「我在國外的時候,接手過一例這樣的死亡鑑定,兇手是心理醫生,教唆殺人,指使自己的患者,按著他的步驟,從最基本的對著鏡子不眨眼直到看出陌生感為止開始,到最後的虐待動物縱火,一步步把一個正常人培養成了變態殺手,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
「這個案子我們必須引起重視,不然長此以往下去,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又有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在座諸位的孩子呢?」
林厭一錘定音,嗓音雖輕卻擲地有聲,猶如在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眾人騷動起來,嗡地一下炸開了鍋。
段城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這……這這這……林法醫說的我瘮得慌,這以後還敢聽別人話嗎?」
方辛白了他一眼:「你?老油條了,還怕別人說你,死豬不怕開水燙,油鹽不進才是。」
鄭成睿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抬眼見著會議室門被人推開,立馬正色了起來:「坐好,坐好,馮局來了。」
臺上的宋餘杭等林厭坐下,她全神貫注沉浸在案子裡,壓根沒發現馮局已經站在了門口,繼續道。
「而且我們不光整理了近一年來的自殺案的資料資料,這是近五年來的統計資料,大家可以看一下。」
宋餘杭拿電筆指著:「呈柱狀顯著上升趨勢,而且案發時間間隔越來越短,從一年總共數十起,到一月數起,都和這個圖案有關。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此龐大的青少年自殺案背後有一個或者某些見不得光的組織在運作,他們的目的我們尚不得知,但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任何迫害青少年的犯罪勢力必將扼殺在搖籃裡。」
她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掌聲:「說的好!」
眾人紛紛站了起來:「馮局,馮局……」
馮建國擺擺手,示意他們都坐下,走到了臺前,宋餘杭放下手中的電筆,退了下來。
「現在我宣佈,經上級部門批准,對「9.27範琳案」「6.1何苗案」重新立案偵查,併成立專案組,宋餘杭任專案組組長,張金海任專案組副組長,江城市公安局各部門全力以赴配合專案組破案。」
馮建國高聲叫了兩個人的名字:「宋餘杭,張金海!」
「到!」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手抵上褲縫站得筆直。
「上級給的破案期限只有一個月,案子破不了提頭來見,有沒有信心?!」
「有,保證完成任務!!」宋餘杭把手舉到了太陽穴,目光裡帶著自始至終的一往無前。
***
散了會中午吃飯。
從不吃食堂的人端著餐盤磨磨蹭蹭挪到了宋餘杭身邊,一屁股擠走段城。
「誒——林姐,我先來的——」
林厭笑著咬牙切齒:「我、坐、了。」
「您不是不吃食堂嗎?」段城疑惑,已被方辛一把拉走了。
「走走走,我們去那邊坐。」
「為什麼呀,我剛佔好的位置。」
方辛:「老鄭買了大雞腿在等我們……」
話音未落,段城已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好好好,走,他坐哪兒了?」
宋餘杭對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直到身旁一股香風襲來,她往旁邊躲了躲。
「參加專案組免談,技偵不上前線是規矩,老實在市局裡待著。」
宋餘杭一句話就堵死了她所有退路,林厭咬牙切齒把碗裡的紅燒肉夾給她。
「宋大隊長通融一下不打緊吧?」
宋餘杭看著她不要錢也不要命一樣往自己碗裡撥著紅燒肉,十分痛心疾首。
「夠了,我不吃,我真的不吃肥肉!!!」
林厭動作僵住,又夾了一筷子鴨架給她:「那吃個鴨架,吃個鴨架,全是瘦的。」
看著面前堪比小山高的飯碗,宋餘杭絕望了,往旁邊一挪:「我不吃,我真的不吃。」
林厭餐盤一推,也跟著挪了過去:「吃嘛,這些都是給你打的。」
她眨眨眼,露出幾分純良無害的表情。
我信了你的邪。
要不是見識過林厭狠絕的那一面的話她就信了。
她不能打還不能躲嗎?
宋餘杭端著餐盤再往裡一挪,林厭步步緊逼。
半個食堂的人都回過頭來看她們。
段城嘴裡掉著嚼了半截的麵條,呲溜一下吸了進去:「這……這幹嘛呢?」
鄭成睿扶了扶眼鏡,總結性的話語:「貓捉老鼠。」
方辛補上下一句:「在劫難逃。」
「橫批呢?」
林厭筷子一摔,衝著食堂眾人道:「吃你的飯!」
三個人默契地低下了頭。
宋餘杭被擠到牆角,忍無可忍,尤其是,她穿警服大部分時候都只穿裡面的制式襯衣,釦子又不好好系,露出些許曼妙風光。
那柔軟就搭在她的手臂上。
她幾乎是避無可避地想起了好幾次肌膚相親時的觸感,一邊可恥一邊又在回味,以至於微紅了耳朵,壓低聲音吼她:「坐過去點!」
林厭不依不饒抱著她的胳膊,讓她的右手無法動彈:「我不,你不讓我參加專案組,我就天天黏著你呀。」
她刻意咬重了「天天」兩個字。
宋餘杭一陣頭皮發麻,大庭廣眾之下又不可能對她動粗,忍著怒火道:「你先放手再說。」
林厭看她生氣就知道這事有戲,含著那麼一絲揶揄的心思,拿眼波掃她。
「我不放,我放了你就跑了,宋餘杭,宋警官,宋隊~」她特意拖長聲音喊她,含情脈脈:「我究竟哪點讓你不滿意嗎?」
也不知道是誰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一聲,突然之間整個食堂的人都嗓子不舒服了起來,咳嗽聲此起彼伏。
宋餘杭只覺得額角青筋暴跳,她在挑戰自己的忍耐極限。
各種意義上的。
兩個人貼得近,她身上的香水味纏繞著她,說話就近在咫尺,紅唇在她眼前一張一闔,眼含秋波,帶著些欲說還休的曖昧以及懇求。
林厭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的閃躲退讓和身體的僵硬。
她太擅長利用別人包括自己了,幾乎把半個身子都湊了上去,趴在她耳畔吐氣如蘭:「宋警官,求你。」
如果擱往常,她第一次在檔案室調戲宋餘杭的時候,她的反應很激烈一把就甩開了她。
林厭還曾嘲笑她:不解風情。
如今的宋餘杭和她私交頗深,也算是對彼此的性格瞭解得七七八八了。
林厭以為她會氣急敗壞甩開自己,然後一邊罵她一邊同意此事的時候。
宋餘杭笑了。
這太意外了。
林厭挑眉,就看見她也湊了過來,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壓低了聲音道。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林厭垂眸,就看見她拉住了自己的手,攥得死緊,不讓自己掙扎。
林厭掙了一下,沒掙脫,咬牙切齒:「你想幹嘛?」
「不是你主動送上門來的嗎?」宋餘杭攥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如法炮製像兩個親密好友那樣攬住了她的肩頭,順著肩膀往下滑。
語氣輕輕柔柔的,嗓音卻有些低啞。
「你說呢?」
這三個字一齣口林厭就恨不得甩給她一巴掌,又急又氣漲紅了臉,嘴唇上下翕動著。
她皮膚白,一急就容易紅眼角,看上去倒有那麼幾分難以言說的欲拒還迎。
宋餘杭一怔,這個眼神勾的人心癢癢,她還未來得及感受太久。林厭扔了筷子扒拉開她的手,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開玩笑的是她,認真的也是她。
宋餘杭扶額,拿這個姑奶奶沒辦法:「回來,我準了,你可以去,但得跟著我不許私自行動。」
林厭腳步一頓,沒轉身,還氣著呢,也不看她,唇角撅得老高。
宋餘杭無奈,只好放下筷子把人拉了回來,按在自己身邊坐下,把自己碗裡的肉又夾回給她。
「如果查出來真有幕後黑手的話,這個人一定是心思縝密極為難對付的,所以,不讓你去是為了你好。」
林厭嘲諷一笑,看著她把瘦肉全夾給了自己:「我有自保的能力不勞你操心。」
宋餘杭把筷子一收:「那好,你走吧,我收回剛才的話。」
林厭就差撲上去撓她兩把了,咬牙切齒:「宋餘杭,你有完沒完!」
逗弄她上癮了還?!
看著她發飆以前以為是隻大老虎,現在充其量也就是隻張牙舞爪的小貓。
宋餘杭把她的性格揣摩得門兒清,是時候順順毛了:「沒跟你開玩笑,我是真的擔心你,你要去也可以,只不過我有——」
林厭死死盯著她,她只要敢說出那句話,她就準備把這一盆子菜全扣在她臉上,然後狠狠罵一句:「不知廉恥!」
宋餘杭眨眨眼,有些無辜:「約法三章。」
林厭鬆一口氣,懶得搭理她:「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一,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林厭懶懶點頭:「好,可以。」
「二,不許亂髮脾氣。」
林厭挑了一下眉頭:「哦?」
「譬如什麼我累了走不動了之類的,我們是出去辦案不是旅遊。」
林厭恨恨磨著牙:「您還真是瞭解我啊,那最後一條呢?」
宋餘杭想了想:「暫時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
林厭還想說什麼,她已埋頭往嘴裡扒拉著米飯,用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吃飯,我們時間不多了,你已經浪費了我十五分鐘。」
林厭回頭,食堂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略微赫然:「等案子結了,我請你吃——」
她話音未落,宋餘杭夾過來了一塊辣子雞丁:「嚐嚐,雖然不比你家做的精緻,但絕對乾淨衛生又地道。」
林厭將信將疑地夾了起來放進嘴裡。
宋餘杭看著滿足這兩個字從她臉上的每個毛孔裡散發了出來,也心滿意足地笑了。
「好吃嗎?」
「還……還行。」
「那快吃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