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五十五分的時候,宋餘杭在附近停好了車,八點一到準時走進了餐廳裡。
林舸站起來揮手:「宋小姐,這邊」
林厭在隔壁挑了一下眉頭,姓宋啊,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位素來臉臭的警官,打了一個寒噤,趕緊抿了一口紅酒給自己壓壓驚。
一陣桌椅輕響,女人把選單遞回去:「就這些,謝謝」
聲音很好聽,淡淡的讓人很舒服。
但她怎麼越聽越耳熟呢。
「不好意思,我媽擅作主張,給你帶來困擾了……」
林舸笑笑,知道晚上喝咖啡不好便主動替她倒了一杯白水放在手邊。
「不瞞你說,我媽也……」
男人臉上似有些苦惱,兩個人相視一笑,都瞭然於心了。
看來今天這場局彼此都是被迫的啊。
宋餘杭稍稍鬆了一口氣。
按照既定套路,上次交換了年齡職業等,這次是不是就該問興趣愛好了。
宋餘杭在腦海裡搜腸刮肚:「林先生平時有些什麼愛好呢?」
「不多,打打保齡球,游泳,健身,或者宅在家看書,宋小姐呢?」
「自由搏擊,看看書什麼的」
自由搏擊,這麼狠嗎?
這以後要是家暴,林舸打的過嗎?
林厭暗自腹誹著。
隔著一堵半人高的沙發牆,林厭都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尷尬氣息。
只聽林舸乾笑了兩聲道:「宋小姐平時看些什麼書呢?說不定我們還有共同語言呢」
宋餘杭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夢的解析》《犯罪與個性》、《犯罪心理側寫》還有一些其他雜七雜八的書」
這已經是她日常涉獵的非常不專業的書籍了,但大部分人可能連名字都沒有聽過。
她有意轉開話題,未料林舸還是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怪不得呢,宋小姐真厲害,弗洛伊德的原著我也就看過一本《精神分析學引論》看到一半困的實在讀不下去了」
宋餘杭微怔,以前也不是沒有相親過,每次對人提起這些,對方不是一臉茫然無措就是不屑一顧,迫不及待地糾正她女人應該看些情感類或者育兒的書籍。
林舸是第一個體制外在小事上誇她厲害的男人。
「是嗎?《精神分析引論》能看一半也非常了不起了」
《犯罪心理側寫》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書目,此人該不會是個變態吧。
林厭伸長了耳朵,開始有些好奇了。
氣氛漸漸熟絡起來,林舸開啟了話匣子,他本來就不是拘謹的人,知道對方的目的也不是衝著結婚去的,一下子就輕鬆了許多,談吐逐漸自然起來。
「說起來王阿姨去我那兒補牙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你媽媽的朋友,後來你又撿到了我媽的錢包,可真是緣分了」
宋餘杭微微彎起唇角,附和著他笑:「是,不過作為警察,無論是撿到誰的東西都應該物歸原主的」
林厭眉毛抽了兩下,這也太不解風情了吧!
林舸從哪找的這麼一個奇葩,要是她的話肯定會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緣分緣分最後就「緣分」到床上去了。
等下!
警察——
還姓宋!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林厭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一口酒沒嚥下去咳了個驚天動地。
隔壁的動靜有點大,林舸面不改色替她划著牛排:「聊了半天了,你也餓了,快吃吧」
內心:林厭你他媽的搞什麼鬼?
被詛咒的林厭又打了一個噴嚏,拿紙巾擦著鼻涕,一臉破釜沉舟的表情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爬上了沙發座。
宋餘杭吃著吃著總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渾身不自在,她抬眸瞥了一眼對面的林舸,只見他專心致志和牛排做著鬥爭。
不可能是他。
宋餘杭微皺起眉頭,緩緩抬頭。
林厭一寸寸爬上沙發椅,緩緩低頭。
四目相對的時候,宋餘杭面無表情:「林法醫」
林厭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鬼叫:「哥,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林舸一杯紅酒全進貢給了自己昂貴的西裝:「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時間咳的彷彿得了肺結核。
林舸看看坐在自己旁邊的林厭,再看看對面面不改色的宋餘杭:「你們?」
他腦袋裡緩緩地打出了一個「?」。
「你是不是看上我們家錢了?我給你一千萬離開我哥,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林厭萬萬沒想到這種八點檔狗血劇裡的臺詞會從自己嘴裡蹦出來。
林舸張了張嘴:「那個……」
林厭一個眼風狠狠掃了過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無形的膠帶把嘴封上了。
宋餘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仔細看去,林厭和林舸並不相像,但神色裡都有出豪門世家而渾然天成的一絲矜貴。
擱往常她懶得廢話轉身就走了,但不知為何,就想挫一挫她囂張的氣焰,好叫她明白不是任何事都能用錢來擺平的。
「錢我不稀罕,我有手有腳能自己賺,我覺得你哥人挺好的,細緻溫柔體貼,會是個好丈夫」
林厭痛心疾首:「那是你沒看見他另外一面!他大夏天的不洗襪子不洗腳滿屋子亂跑,還掀過鄰居家小女孩的裙子!家裡有滿滿一屋子黃色漫……」
不等她說完,林舸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不好意思宋小姐,讓你見笑了,見笑了……」
旋即,皮笑肉不笑地衝著林厭道:「你完了,你看我怎麼跟林叔告狀」
林厭一口氣扒拉開他的手:「我們家規矩可多了,你嫁進來會後悔的!」
宋餘杭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坐著:「沒關係,我是嫁給他,又不是嫁給你們家,更不是嫁給你」
言下之意她鹹吃蘿蔔淡操心。
一想到此人若是真的嫁進林家,逢年過節走動少不了見面,她還得一口一個「嫂子」「嫂子」地叫著,宋餘杭這麼討厭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不定還會擺長輩的譜來對她頤指氣使。
林厭一口老血梗在喉嚨裡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情急之下熱血上頭脫口而出:「你不能嫁給他,他是個死gay,形婚是沒有幸福的!」
一餐廳的人齊刷刷回頭,前來上菜的侍應生腳底下一趔趄,托盤都差點飛了出去。
林舸暴怒出聲:「林厭,你鬧夠了沒有?!」
「我——」林厭自知理虧,癟了癟嘴:「不是……我……唉……」
不知為何看她有些委屈的模樣,宋餘杭眸中頓時浮起一抹興味的笑意。
不過她掩飾得極好,至少表面看上去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直男怎樣,gay又怎樣,我也不小了,林法醫,我覺得你哥會是個有責任心的好男人的」
林厭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剋制住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國罵,把臉僵硬地轉向了林舸。
「你不是喜歡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姑娘嗎?!」
宋餘杭哪一點像了!
「我覺得宋小姐這樣的,就很好,結婚又不是談戀愛」
宋餘杭微微低下頭,撲哧一聲笑了,在林厭咬牙切齒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又恢復了一本正經。
作為一個男人,還是事業有成好面子的男人,她剛誇了他那麼一大堆,林舸不會不給她面子的。
所以不管林厭說什麼,只要是當著她的面,林舸絕對會反駁她。
「她特別迂腐,古板!以後肯定管你管的特別嚴!」
「沒事,宋小姐這樣的一定很居家」
「她練自由搏擊的,你就不怕以後家暴你嗎?!」
林舸溫情款款地一眼看過來:「我相信她不會的」
宋餘杭借低頭喝水的動作免去了視線相交帶來的尷尬。
說到自由搏擊她的後腦勺就一陣隱隱作痛,林厭恨得牙癢,早上的事還沒跟她算賬呢。
她還想說什麼,宋餘杭放下了水杯,平靜的目光看向她。
她瞳色淺,在餐廳暖色燈光的映照下便有幾分琉璃般得溫潤剔透。
因著約會的緣故她今天也沒穿制服,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削肩窄腰,撐得很有型。
她不捉弄人的時候還挺好看的哈。
林厭腦海裡浮起這麼一個念頭的時候,她開口了:「林法醫,你就這麼討厭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