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驚鴻照影,又坐下來喝了盅茶,凌步非突然道:「我知道了,叔父並不想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正在整理今日功課的白夢今揚了揚眉。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還以為在想什麼呢!
「宗門一直不公佈,透露出來的訊息語焉不詳,就會有許多猜測。長此以往,流言四起,弟子們便會增加對你我的惡感。」
他拿起炭鉗,撥開爐子裡的香炭:「就比如這些炭火,星星一點埋在深處,表面上看不出來,其實裡面在漫延燃燒。等到發現的時候,只剩下表層一點,裡面都燒沒了。」
這比喻有趣,白夢今笑著看他,似乎在鼓勵他說下去。
「而你今天的作為,便是在這星星之火出現的時候,給它潑上一勺油……」
凌步非端起桌上的香油淋下去,炭上的火苗猛然竄了出來,形成明火。
「……一下子燒起來了。在短短的時間裡,燒得旺,燒得猛,讓所有人都看見,不得不來救火。」
他笑起來,再將茶水潑了上去,「嗤」的一聲,火苗滅了。
「如此一來,反而得到了保全。」
他抬頭對她一笑。白夢今心道,怪不得凌少宗主前世還是上位了,他現在這個年紀,就能領會到這麼多事,委實難得。
「你在家裡不好過吧?」凌步非忽然冒出這麼句話。
白夢今沒反應過來:「嗯?」
「家族裡的勾心鬥角,一點也不比門派裡少。你幼失父母,還沒有長輩庇護,日子肯定比我難過得多。要不然,怎麼反應這麼快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白夢今從他的目光裡看到了一點憐惜,既覺得好笑,又有點感動。
玉魔大人威壓修仙界千年,少年時受的那點委屈,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這麼多年來,有人敬她,有人畏她,還真的從來沒有人心疼過她。
她沒有選錯人,雖然表面驕橫又刻薄,但他內心是善良的。
「其實有一點我不明白。」
「什麼?」凌步非重新給自己倒了茶。
「你雖有少宗主之名,但這不過是權宜之策,為了保全鎮魔鼎罷了,根本不可能真的上位,你叔父為何……」
凌步非笑了,目光流轉頗有得意之色:「這你就不懂了吧?你只知鎮魔鼎是無極宗鎮山之寶,卻不知道無極宗的宗主其實是鎮魔鼎選出來的。」
「啊……」白夢今意外,這事她還真不知道。
凌步非慢慢說道:「無極宗得以開山立派,就是因為鎮魔鼎當年在封魔之戰中大放光彩。故此,祖師爺立下門規,由鎮魔鼎選擇下一任宗主。當年我娘就是被鎮魔鼎選中的新宗主,只不過後來發生了意外。」
白夢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凌步非接下去:「我娘將鎮魔鼎封在我體內,導致了一個尷尬的結果,宗門沒有辦法再選下一任宗主了。按照門規,哪怕我是個廢人,只要鎮魔鼎還認我為主,那我就是無極宗的宗主。你說,無極宗怎麼可能讓一個襁褓裡的嬰孩當宗主呢?」
白夢今想象了一下,不由笑了:「咱娘真是太聰明了,這麼一來,無極宗必須保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