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第九十七章勝負
「突破了」
當成千上萬的太空戰機呼嘯著衝出匪軍艦陣,迎向猛撲而來的西約艦隊,將其牢牢擋在通道兩側的時候。相同的驚呼聲同時在雙方戰艦和遠處的觀察船上響起。
不同的是驚呼者的語氣。
西約官兵驚惶駭然;斐盟官兵‘激’動雀躍;而觀察船的中立國觀察員記者們則是難以置信。
議會觀察船觀戰大廳的主螢幕,高達八米,直徑二十米。人站在螢幕下,就像是大象面前的小老鼠。
大廳一層的人們仰著頭。二樓弧形平臺的人們無聲地靠在欄杆邊,三樓,四樓每一層,都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和心跳聲。
巨大的螢幕在他們眼前閃爍著,光芒映照在他們的臉上,忽明忽暗。
螢幕中,匪軍艦隊就像的一條奔騰的長河,在兩側戰機組成的堤壩之間翻滾奔湧勢不可擋。
通道兩側,已經是一片光芒閃爍。無數的閃電隼戰機在西約艦群中穿梭。它們飛行的姿態敏捷而優美,可攻擊卻兇狠而毒辣。
體型巨大的西約戰艦,只要一靠近通道空域,立刻就會被數十架戰機同時盯上。
這些戰機會在星空中劃出一個個大圈,然後同時將機首對準西約戰艦。上方,下方,前後左右,連珠般的能量炮就像是死神手中的勾魂鏈,纏繞在艦體上,打破能量護罩,擊碎裝甲,將艦橋撕扯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大‘洞’。密密麻麻的導彈,也帶著蜿蜒的尾光軌跡呼嘯而至,閃電般撞上艦體。
一旦被這些戰機捲入陣型,西約戰艦就毫無還手之力。一艘艘戰艦就像是一隻只被食人蟻爬滿身體的野豬,頃刻間只剩下一具白骨。就連防禦力最強的戰列艦,也撐不過三秒鐘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今天以前,就算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也不敢相信,匪軍的戰鬥力會如此強大。強大到當這支艦隊悍然發動衝鋒的時候,就連比納爾特的夜軍和索伯爾,也不能阻擋
「戰機為王戰機為王」
不少中立國的觀察員們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嘴裡絮絮叨叨反反覆覆就只是這句話。
這些觀察員們,有一大半都來自於各國的政fu和軍方。其中不少還是軍方的高階將領。從戰爭爆發開始就密切地注視著一切變化的他們。除了對目前斐盟和西約雙方的局勢瞭若指掌外,對當今世界的戰術思想,兩大陣營的王牌部隊,武器裝備和眾多名將,也有著很深的研究。
當他們看到十艘末世級太空母艦釋放戰機的數量和速度,當他們親眼目睹西約戰艦在戰機集中攻擊下的脆弱時,沒有什麼詞語可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在進入勒雷中央星域之前,他們聽說過不少關於匪軍的傳說。其中有一些國家,甚至還和這隻從瑪爾斯自由世界起家的軍隊打過‘交’道。
大量的食品,‘藥’品,工業生產原料乃至禁運的武器,車‘床’和能量,通過瑪爾斯自由世界如同‘毛’細血管一般的航道,源源不斷地流入匪軍大本營。
不過,那只是‘交’易罷了。沒有人把瑪爾斯和匪軍當一回事兒,也沒有誰真的以為那個放逐之地的一群烏合之眾,能夠對戰爭產生什麼深遠的影響。
可現在,眼前的一切,將他們原本形成的觀念完全推翻了。匪軍不但影響並主宰著這場人類世界最高等級的戰鬥,他們甚至影響著未來世界的軍事思想和格局
戰機為王僅僅是四個字,卻在這場戰爭中,形成了天塹一般的戰鬥力鴻溝
信奉鉅艦大炮戰術的西約艦隊,一艘戰艦的造價高達數千萬至數十億斐元不等。
他們的巨級戰列艦,造價就超過十億斐元,一齣世即被譽為宇宙最強大的戰列艦。其改進型號巨.改更是讓每一名可能與其作戰的艦長聞風喪膽。
別說正面作戰,只是遠遠看到這些戰列艦龐大的身軀,厚重的裝甲和恐怖的能量主炮,所有人都會立刻打消招惹的念頭。普通的驅逐艦和巡洋艦,只要被其命中,立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即便是斐揚的獨角獸級戰列艦,想要擊殺巨,勝率也只有四成。
而眾所周知,匪軍使用的查克納閃電隼太空戰機,一架造價只有三百萬斐元。三十架也才一億斐元。造價是巨的十分之一。
這種將太空母艦剔除在外的演算法顯然不科學。
不過,卻沒有人去管什麼科學不科學。因為他們看見的,是包括巨.改在內的一艘艘西約戰艦在匪軍戰機的集中攻擊下起火爆炸四分五裂。
一艘巨被三十架閃電隼圍住,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算其艦載防空系統和旋轉炮塔全力開火,在鋪天蓋地的戰機面前,也只能顯出其絕望和徒勞。
戰機的力量,在這一戰中,盡顯無疑
人們很難相信,這是一群烏合之眾搗鼓出來的戰術。可眼前的事實,卻由不得他們不信。
匪軍,竟然強悍如斯
不少中立國的將軍,看著匪軍的戰機和那十艘在突進中解體成大大小小戰艦的末世級太空母艦,眼睛紅得跟兔子一般。
恨不能一把把螢幕上的母艦和戰機抓下來揣進兜裡撒丫子就跑
戰機為王的理念提出了很多年。可直到匪軍的這種分體式航母的出現,才將這一戰術真正磨礪成一把寒光四‘射’鋒銳無匹的絕世寶劍
這把寶劍,一齣鞘,就讓一代名將索伯爾的戰前口舌,變成了笑話
突破了
倉皇的聲音,在西約艦隊中響起。
索伯爾死死抓住指揮席的扶手,手背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暴漲。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襲擊了他。
「將軍.....」耳畔傳來穆爾的聲音。索伯爾回過頭。只見穆爾面‘色’焦急地道:「我建議,主陣立刻後撤。拉開距離。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和匪軍」
「後撤?」索伯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死死地盯著穆爾。這個時候,他的腦海中,沒有任何的戰術分析,只有一股勃發的怒氣
後撤,怎麼可能後撤
就因為匪軍艦隊衝過來了嗎?
衝過來又怎麼樣,為了阻止身後的西約艦隊,他們的戰機有一半都必須留在原地作戰。剩下的戰機,不過是二十支級艦隊配備戰機的正常數量
他們只有十支級艦隊,而自己的指揮叢集,卻是以六支夜軍艦隊為核心的整整二十支‘精’銳艦隊組成的龐大叢集
如果自己沒有和那個胖子通話,沒有那傢伙的一口唾沫和一聲怒罵,自己或許還可以退一退,用纏鬥的方式,把匪軍一點點磨死可現在自己要怎麼退?現在稍退一步,就是退縮,就是逃跑自己在所有人前說出的話,下達的命令,就是自己畢生也無法抹去的恥辱
況且,主陣所在的位置,正是整個戰場最關鍵的核心區域。一旦指揮叢集壓不住陣腳,不但身後近地航道的太空母艦和登陸艦隊會暴‘露’在敵人的炮口之下,就連防禦鏈上的艦隊,也會因此首尾難顧
這一仗,只能向前,不能後退
後勤通道被斷,己方艦隊的補給只夠打完這場戰役。薩勒加進攻蘇傑兩國,更是在心窩子上捅了一刀這一仗拿不下勒雷首都,整個局勢都會立刻翻轉過來
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索伯爾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黑斯廷斯的身影。
那個被自己用了整整三十年去擊倒的老人,似乎正看著自己,一臉雲淡風輕的微笑。
心頭的怒氣,再也無法壓抑。
不我擊敗了你就在雙星角走廊,堂堂正正擊敗了你索伯爾家族的榮耀,我能親手拿回來就能守下去現在,我要擊敗你欽定的接替人
「不行」索伯爾冷冷地否決了穆爾的建議。
回想之前穆爾關於黑斯廷斯以雙星角為課堂給田行健上課的說法,索伯爾一時間只覺得眼前的穆爾,看起來分外可憎。
一個心思熱切的破落平民子弟罷了
「將軍。」穆爾上前一步,急叫道。
「不用再說了」索伯爾揮手打斷了穆爾的話,平靜地道:「阿歷桑德羅,裁決者由你指揮。立刻做好出擊準備。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匪軍的機甲部隊,就是他們最後的殺手鐧」
「是」阿歷桑德羅肅然領命。
「命令戰機叢集,待登陸陸軍完成地面防禦構築後,立刻返航。向指揮叢集靠攏。」索伯爾朗聲下令:「夜軍第一集團艦隊,沿指揮叢集左翼展開,第二集團艦隊,沿右翼弧形展開。主力布圓形防禦陣,準備迎敵」
「是」
隨著指揮大廳的戰鬥聯絡官和參謀們的齊聲應答,索伯爾回頭看向小‘女’孩,目光幽幽如火。
「剛才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小‘女’孩安安靜靜地坐著,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沒有看向索伯爾,卻看向一臉呆滯的穆爾。
「現在是時候了」索伯爾冷冷地道。
「衝」
胖子惡狠狠地瞪著螢幕上的西約指揮叢集,狂吼道。
漢密爾頓號太空母艦,在無盡的炮火中昂首向前,疾若奔雷。身旁,無數的匪軍戰艦和戰機,狂飆突進。每一個匪軍將士的眼睛,都已經通紅
還有不到六萬公里。
以匪軍艦隊的速度,不過四五分鐘的時間。
最後的決戰,即將來臨。
為了這一戰,勒雷聯邦,已經在戰火中煎熬了整整五年。有太多的將士為了這一天付出了生命。漢密爾頓,布朗,斯奈德和千千萬萬的人,接力般將最後一‘棒’傳遞到這裡。
是時候,結束這場戰爭了
「殺」
怒吼聲暴起。
數百架戰機,風一般捲入了左側一支試圖衝過來攔截的西約艦隊中。
一架閃電隼在空中翻滾著,發‘射’出兩發導彈,接連命中正面一艘西約巡洋艦的艦橋。當爆炸的火光驟然炸開的時候,戰機已經‘逼’近到了巡洋艦數百米的地方,幾乎貼著戰艦的艦體‘射’出兩條光鏈般的能量炮。在戰艦裝甲上割開兩條深深地口子,打得殘渣‘亂’飛。
戰機剛剛從巡洋艦的艦首掠過艦尾,翻滾著躲過戰艦旋轉炮塔的炮火,消失在艦群深處,數十架相同的銀白‘色’戰機,已經在穿過‘交’錯的能量炮光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光團,出現在巡洋艦前方。
絕望的巡洋艦,在一枚枚陸續撞上艦體的導彈的爆炸中顫抖著。
終於,一次致命的殉爆,讓這艘造價高達一億五千萬斐元的昂貴太空棺材,化作了一道橫掠過宇宙的巨大白光。
紛飛的殘骸,如同流星群一般在宇宙中飛‘射’。數百片大大小小的殘骸剛剛飛進通道空域,就被百上千的匪軍戰艦,迎面撞開。
匪軍艦隊,從西約巡洋艦主體那刺目的火團旁邊,一掠而過。
在爆炸的火光和遠方恆星光芒的照耀下,風馳電掣的戰艦艦體流過的光芒和金屬殘骸破碎的反光‘交’相輝映,宛若一條流動的銀河。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西約艦隊已經拼命了。
數不清的戰艦如同‘潮’水一般往通道中央湧來,即便眼前就是友艦被匪軍戰機頃刻間擊毀時此起彼伏的爆炸,他們也如若視而不見。只是拼命往前衝。
可是,匪軍比他們還拼命。
洪流般的匪軍艦隊奔騰向前。開炮,撞擊,絕不停步。
所有試圖阻擋在前面的物體,都被粉碎。別說阻攔,就只是在這浩‘蕩’洪流旁邊沾上一點邊,立刻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戰艦,在風馳電掣。
周圍的炮火,被摧毀的敵艦,被飛快地拋向後方。
胖子站在指揮席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眼前的景‘色’,竟是血紅一片。
身旁,不時有戰艦和戰機被敵人的炮火擊中掉隊。就連旗艦,也在西約人發瘋一般的炮火中不住顫抖著。
大廳裡,幾位參謀的頭上身上,纏著浸血的繃帶。那是剛剛在一次炮擊中撞上‘操’控臺留下的傷口。
戰艦b區火警警報尖銳刺耳。頭頂上的電子燈已經壞掉了幾盞,整個大廳的亮度明顯下降。戰機回收通道有一個被擊中關閉,不少伴隨戰艦飛行,等待回收的戰機,只能臨時繞向其他通道。就連維生系統的空氣,此刻噴出來,都瀰漫著一股焦臭味道。
快,再快一點胖子在心裡吼著。
從瑪爾斯的海盜基地開始,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讓勒雷重獲新生
這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不能擊敗索伯爾,那麼,這場戰爭,就將走向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
索伯爾,胖爺的唾沫都吐你臉上了,你丫有本事就別跑
「將軍」耳畔,傳來值勤情報官羅伯特焦急的聲音。
「什麼事?」胖子回頭看去,只見指揮台下的電子戰鬥組天網終端成百上千的螢幕,一片紅‘色’。
「敵人忽然加大電子攻擊。是一種新型病毒,我們快頂不住了」羅伯特的臉‘色’都變了:「指揮和通訊系統受到干擾,現在戰艦的火控系統也被攻擊了。」
「新型病毒,這個時候?」胖子心頭一緊,飛快地看向自己的戰術電腦:「屁屁,怎麼回事?」
戰術電腦螢幕上,小屁孩的臉,在強烈的干擾中扭曲著。
「不是病毒」
小屁孩的回答,讓胖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個念頭飛快地從腦海中劃過,他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地道:「她來了?」
「她來了」小屁孩的聲音,也在顫抖著。聲音怪怪的,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
胖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忽然,他放聲大笑。
‘女’孩,在安靜的世界中緩步遊走。
這是一個數字的世界。也有戰爭,有爾虞我詐,有勾心鬥角,卻沒有硝煙和鮮血的,比外面的世界要乾淨得多。
唯一的紅‘色’,就只是‘女’孩腳下的小紅皮靴。
一‘波’又一‘波’攻擊,被‘女’孩彈手撥開。一隻小蟲子,已經遊走到了她的腳下,只被她輕輕一踢,就化作一小串資料流煙消雲散。
戰鬥,很‘激’烈。
成千上萬的騎士,在這個世界中互相沖殺。
忽而這邊壓倒那邊,忽而那邊又冒出一個怪物,一口將已經衝到家‘門’口的敵人吞掉。
小‘女’孩笑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在人類世界呆的時間長了,似乎也習慣用人類的思維來幻化這場沒有形體的電子戰爭。什麼騎士,什麼怪物,什麼小蟲,都不過是自己想象罷了。
她低下頭,就連自己腳上的這雙小紅皮靴,也是資料。
不過,自己倒真喜歡這雙鞋子。
真的喜歡。
就算是索伯爾,也不知道這雙靴子對自己的意義吧?
小‘女’孩信步向前走著。
這是屬於她的世界。從一出生,她靜靜地呆在這裡,透過視窗看著外面的人類世界。
雖然人類可以在這裡‘交’戰,可以設計各種各樣的程式和病毒,可以用電磁直接推到這裡面的一棟棟小房子,可以透過電腦螢幕窺探這裡。
可是,沒有人能夠進來。
小‘女’孩走上了一個山坡,沿著小路走進一座城堡,蜂擁而來計程車兵想要抓住她。卻被她伸手輕輕一點,便憑空消散。
一個接一個衝上來計程車兵消失了,小‘女’孩走到城堡前。
「你在嗎?」她問道
等了等,沒有回答。她伸手輕輕一推,整個城堡如同沙子構築的一般,轟然倒塌。
就在城堡倒塌的同時,海德菲爾德號指揮大廳裡響起「嗶」的一聲警報。
胖子傻傻地看著瞬間失去響應的一臺指揮系統終端和它背後紅燈閃爍的儀器,心驚‘肉’跳。口中不斷求神拜佛:「小兔崽子趕緊把她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