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九十一章 驚變!

阿歷桑德羅一時間目瞪口呆。

除了懊惱自己居然每看出如此明顯的線索外,更因為他做夢也沒想到,索伯爾居然也會如同孩子一般開這樣的玩笑!

索伯爾爽朗的笑聲,在指揮大廳中迴盪著。

忙碌的參謀們仰頭看去,那位他們心目中神一般的男人,就站在指揮台上,與阿歷桑德羅少將談笑風生。

只要看見他,所有人都堅信,西約永遠也不會失敗!

「說實話,黑斯廷斯的眼光不錯。」索伯爾笑過之後,轉身走向指揮席,接過一位參謀端來的咖啡,示意阿歷桑德羅在旁邊的位置坐下,說道:「如果給田行健十年時間,或許,他還真的能撐起斐盟。你看他以前的戰績,看他敢用整個首都星換我們的戰機這份狠辣果決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不過.......」索伯爾喝了口咖啡:「他畢竟還年輕了些。我仔細分析過他指揮的每一場戰鬥,發現他在指揮上有天賦,有運氣,但沒經過長年正規軍學教導做基礎。這是他的致命缺陷。」

他抬眼看了一下螢幕:「無論他用什麼手段,能將斐盟聯軍捏合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足以讓黑斯廷斯為他驕傲了。可惜,他的兵力太少,內憂太多。個人軍事素養在這種正面戰鬥上也嫌不足。只要斐盟久攻不下,再遭遇幾場區域性失利,這支聯軍就會如同一團散沙,被風一吹,了無痕跡!」

阿歷桑德羅恭謹地傾聽著。

目光充滿了敬畏。

當索伯爾聲音消失,指揮台又恢復了安靜時,他忽然想起,那位依靠針對匪軍而來到索伯爾身邊的穆爾,已經很長時間沒看到人影了。

「上校,這是您要的資料,全都在這裡了。」

幾位滿頭大汗的三組參謀站在穆爾的辦公桌前,將一份份電子資料夾一一插入辦工作的檔案槽口。

「唔,知道了你,你們先出去吧。」埋頭工作的穆爾抬起頭來,對參謀們擺擺手。雖然說這話,可圓臉上一雙飛挑呈倒八字的小眼睛裡,卻滿是思索。

「是!」

參謀們如釋重負地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自動門一關上,幾個人就互視一眼,紛紛發起牢騷。

「狗屎,我的腰都快累斷了。那麼多檔案,他找來幹嘛,難道還真能看出點什麼東西去邀功?」

「能看出什麼來?從雙星角戰役到這裡的所有戰鬥,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打得。我們每天看著,怎麼就沒看出什麼東西,我看,是這傢伙不關心自己的本職工作,被將軍詢問時問住了,現在來惡補功課!」

「我倒覺得,他好像發現什麼了。」

「發現個屁!他能升到這個位置,不就是他膽子大,敢推斷匪軍的戰術,又恰好蒙上了兩次麼?現在黑斯廷斯都垮了,匪軍還能翻得了天來?看看天網去,斐盟聯軍已經是強弩之末。正面和我們作戰,再給他們一萬次機會,也是個輸!」

「那倒是。班寧,卡德爾和基恩斯,這陣容可算是第一豪華了。再加上卡內基上將。嘿,我覺著這一戰都用不著索伯爾大將親自出手!」

「現在大局已定,斐盟聯軍不過是最後盡人事罷了。我估計,這就是為了給斐盟民眾一個交代。等到敗上幾陣,他們就得撤。就算指揮官不想撤,下面艦隊總有些人免不了要先跑路。」

「這個道理,穆爾就不明白?他還想幹什麼?」

「管他幹什麼。大夥兒都知道,這傢伙已經沒什麼用處了,就他偏偏還心思熱切。巴望著往上爬。讓他自己看去,看他能不能看出一朵花來!」

參謀們一邊說著,一邊順走廊遠去,消失在拐角。

寂靜的辦公室裡,穆爾依舊專注地盯著螢幕。

中央螢幕上,播放的是從雙星角戰役之後一直到勒雷首都的所有戰鬥。兩邊的螢幕上,則是和戰鬥有關的文字資訊和資料。

穆爾仔細地看著,不時停下畫面,又調出另外的一場戰鬥做對比。

忽然,他停了下來,死死地盯著螢幕,口中倒抽一口涼氣。

「不可能!這不可能是一個人指揮的!」他猛地站起身來,飛快地踱步,口中喃喃自語。

「一定是我想錯了..........」他站在舷窗前,望著窗外的星空,忽而又快步走到辦工桌前坐下,再度檢視起之前的戰鬥。

越看,穆爾就越心驚。

他發現,自己的判斷並沒有錯。從雙星角走廊以來,西約追擊部隊和斐盟斷後部隊的所有戰鬥,以及雙方進入勒雷中央星域之後的一系列戰鬥,都是同一個人指揮的!

大大小小數十場,每一場都是!

「田行健。」穆爾看著螢幕,口中不住地念著這個名字。

對方的指揮手法細節,他非常的熟悉!除了那個勒雷聯邦的機修兵以外,沒有哪一位指揮官有他相同的指揮習慣。

他很少正面對決,艦隊戰鬥時,通常會採用大量的運動迂迴。

他也不怎麼喜歡運用遠距離的齊射。而是利用戰艦的高速遊走和艦隊之間的配合,迫使對方無法從容齊射,從而拉近距離,進入絞殺戰。

還有,幾次西約吃虧的戰鬥,對方都是出動匪軍。對匪軍的撞擊戰術和戰艦分體時機掌握的非常好。更重要的是,他的許多戰術中,都大量運用戰機!

這正是田行健以級太空母艦為基礎的戰機為王策略!

穆爾同時還發現,一開始,這位斐盟指揮官在運用基礎戰術的時候,並不熟練。追擊戰中,有好幾個地方都能看到他指揮失誤後又迅疾彌補的跡象。彷彿有人在他旁邊指點。

這些跡象並不明顯,或許是時機掌握不對,或許是應對戰術不適合,或許是戰術特定變化規則沒掌握........都是短短一瞬就迅疾改正過來。可是,穆爾還是通過反覆觀察,從中發現了蹊蹺。

基礎戰術,是任何一個軍校畢業的學員都不會犯的錯誤,更別提麥金利拉賓斯基這樣的名將老將了。

因此,指揮官,只可能是機修兵出身的勒雷上將田行健!

在那支艦隊中,只有這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才有可能坐在指揮席上,犯下這些錯誤。又迅疾被旁人指點而改正過來。

讓穆爾震驚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人的基礎戰術掌握,越來越嫻熟!

到最後,完全不犯任何錯誤!

不僅如此,在勒雷中央星域的幾場區域性戰鬥中,他指揮下的斐盟艦隊,打得相當漂亮,各種戰術動作簡直就像事先經過了精密計算過一般,那種感覺...........就像索伯爾,或黑斯廷斯給人的感覺!

穆爾忽然想到了什麼,飛快地調出雙星角戰役。

「砰!」

霍然起身的他,直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在他面前的螢幕上,黑斯廷斯和索伯爾之間的戰鬥,完全就是一本基礎戰術的教科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穆爾雙目失神地喃喃道。

他終於明白了過來!

黑斯廷斯為什麼執意南下,押上畢生的榮譽,和索伯爾打一場像雙星角那樣的戰鬥,這個隱約困擾著他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黑斯廷斯的目的,不是和索伯爾對決!

他是在利用雙星角那場人類最巔峰的軍事家的對決,給田行健上課!

想到這裡,穆爾在也按捺不住,飛快地衝出了辦公室,向指揮大廳拔腿狂奔!

「哦,有這樣的事?」索伯爾看著面前氣喘吁吁的穆爾,饒有興致地問道。

指揮台正前方的巨型天網螢幕中,斐盟艦隊就像洶湧的海浪,一次次帶著彷彿毀天滅地般的氣勢,兇猛地撲上岸邊的礁石,卻在和堅硬礁石的撞擊中,一次次被粉碎。

「是的,將軍!」穆爾急切地將手中的資料夾遞給索伯爾:「這是我剛剛彙總的幾場戰役的分析對比資料。」

索伯爾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結果了穆爾的資料夾。

對於這位年輕的參謀,他還是很喜歡的。

穆爾有天賦,在軍事方面,有一種敏銳的嗅覺,思維放得開分析也做得細,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不過,他的家庭身世,終究讓他的格局顯得狹小了些。

小時候和工作後的經歷,旁人的白眼,讓他的性格變得有些孤僻。他不善於和人交流,心胸顯得也不是那麼開闊,有些持才傲物的味道。

在民主國家,通常將西約貴族形容得跟魔鬼一般,要不就是傲慢無禮的白痴。

可從小生於貴族世家的索伯爾知道,千百年來,西約各國貴族階層還能夠掌控一切,並不只是靠金錢收買武力壓迫。

在西約,頂尖的科學家、政治家、軍事家、藝術家以及建築、機械、教育等各行業出類拔萃的人物,貴族佔了不少。在對子女的教育方面,貴族其實比普通人更嚴格。

而禮儀修養,更是貴族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索伯爾有些惋惜,如果穆爾出生於貴族家庭的話,或許格局會大一點,個人修養氣質會好一點。或許自己會和他更談得來,就像阿歷桑德羅一樣.............

而現在,他顯得太熱切了。就連自己身旁的這些將領們,對他都有不少風言冷語。

這倒不全都是別人的過錯。

索伯爾開啟了資料夾。對於穆爾報告的這些東西,他還是有些興趣的——田行健能夠在短短幾天的戰鬥中,提升到這樣的程度?

當然,只是對這個問題有興趣而已。斐盟聯軍自動送上門之後,東南戰局已經沒有什麼變數了。他再妄自菲薄,也不會去設想田行健的成長能讓自己輸掉眼前的戰役。

南下最大的心願,三十年的理想,已經在雙星角一戰中完成了。

擊敗了黑斯廷斯之後,索伯爾發現自己比之以前無論是心態還是習慣,都有了些微妙的變化。自己變得有些懶散。變得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內心孤獨且寂寞,有一種高處不甚寒,也有一種全力以赴達成目標卻沒有任何勝利喜悅的落寞和疲倦。

在和黑斯廷斯一戰之前,他很喜歡跟穆爾聊起匪軍,推測這支軍隊的種種戰術。

可現在,即便眼前戰鬥如火如荼,他卻更願意和阿歷桑德羅聊些不相干的話題,開個玩笑,聊聊自己收藏的那幾幅名畫.......

索伯爾正啟動資料夾,準備檢視,忽然,兩名情報聯絡官一臉惶急地衝上了指揮台。還沒等這兩位在索伯爾面前喘玩氣開口說話,就聽見指揮大廳中,忽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喧囂聲。

索伯爾眼睛微微一眯,站起身來,向大廳看去。

「班寧將軍的右翼出事了!」

「我的天,怎麼三支a級艦隊都跳進人家的包圍圈裡了,他們是睜眼瞎嗎?」

「是德西克和納加聯邦的艦隊。他們被切割開了。」

「怎麼會這樣?」

大廳中,參謀們紛紛站起身來,看向天網大螢幕的左端,不少人用手指指點點,失聲驚呼。

索伯爾凝目注視著天網螢幕,並立刻接通了現在的指揮官卡內基上將的通訊。

「出什麼事了?」

「班寧上將指揮的右翼戰鬥,在一個戰術變化中,被斐盟聯軍切割了三支a級艦隊。」卡內基道:「班寧打得太急了。」

「哦?」索伯爾眉頭皺了起來。

自班寧兵敗墨提斯星系之後,這位來自西約唯一一個民主國度的名將,就不怎麼受人待見。卡內基他們,更是原來就跟他沒什麼交情。

不過,索伯爾卻知道,班寧絕對不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

對手能夠從他的防線,通過戰術變化,切割掉三支a級艦隊進包圍圈一口吞下,需要遠超於他的指揮技巧和計算能力。

現在的斐盟聯軍中,還有這樣的人物?

就在索伯爾準備調出之前的右翼戰區錄影檢視究竟的時候,兩名情報聯絡官,已經急匆匆地開口叫道:「將軍。」

「什麼事?」索伯爾凝視這指揮台的螢幕,手上不停。

「剛剛收到情報,蘇斯和傑彭帝國,忽然遭遇大量薩勒加聯邦艦隊攻擊。目前,已經有至少三十支薩勒加艦隊已經殺進了北海星系,兵鋒直逼傑彭首都。同時發動攻擊的,還有七支勒雷聯邦艦隊和一支查克納艦隊,一支塔塔尼亞艦隊,一支普迪托克艦隊!」

「什麼?」一旁的阿歷桑德羅震驚地叫道。

索伯爾的眼睛,猛地一下眯城了一條縫。他停下手,扭頭看著情報聯絡官。

「將軍,另外,我們還收到訊息,塔普聯軍,已經向德西克帝國發動了新一輪的大規模進攻。德西克局勢嚴峻。同時,我們的後勤運輸艦,也失去了聯絡。」

這一個個訊息,就像是驚雷一般,在索伯爾等三人耳邊炸響。不光穆爾和阿歷桑德羅臉色大變,就連通訊頻道上的卡內基,也是目光發直。

只有索伯爾,神色不變。

良久,他一擺手,對兩位情報官道:「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是!」情報官轉身離開。

索伯爾靜靜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從容地看看穆爾,又看看手中的電子資料夾,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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