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會師(十一)

「換我西利亞克軍的話」

兩個人說到火起,聲音越來越大。面紅耳赤的樣子,彷彿隨時都可能拔拳相向。可是,並沒有人出言相勸。幾位不同國家地將軍,似乎對這樣地情形早已是習以為常。麥金利還在看著戰報。尤里斯在和普迪托克聯邦上將哈文.赫斯特小聲的討論著什麼,而站在一旁地其他幾位將軍,也各在做各的事情。

「貝爾納多特將軍,聽說,你的那位少將,已經率領艦隊離開瑪爾斯方面軍,到長弓星系去了?」查克納共和國中將艾萊斯.馬奇拉是指揮部在場的高階將領中。軍銜最低的。不願意和一堆上將大將爭執地他,走到一邊的資訊臺前。碰了碰老朋友貝爾納多特地胳膊,小聲地問道。他發現,自這個戰略討論會陷入僵局以來,貝爾納多特,就神‘色’淡淡地坐在旁邊,翻閱著電腦。根本就不參與其他人的爭執。

「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貝爾納多特苦笑著抬起頭:「別問我他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馬拉奇聳了聳肩膀。他確實想問問那支據說由武裝商船和幾艘破爛軍艦構成的艦隊,現在在長弓星系的什麼地方當然,他沒有指望這支艦隊能拯救道葛拉斯的十九集團艦隊。只要想想武裝商船和比納爾特巨級戰列艦之間的對比,他就不會有任何此類的荒謬念頭。他只是想問問,那支艦隊,有沒有道葛拉斯艦隊地訊息。能夠傳遞一個訊息回來,或許,就是那支小小的艦隊。最大的用處了。

一邊想著,馬拉奇一邊向貝爾納多特面前的電腦螢幕看去。

「這是什麼?」

「中央天網對後方城市的監控截圖。」貝爾納多特緩緩切換著電腦螢幕上的圖片。

一張張圖片,從馬拉奇眼前掠過。

在斐揚首都海德菲爾德的街頭,無數的民眾,圍在街邊地公告欄,圍在公共電視。陣亡名單,報社,電視臺,政fu新聞中心的‘門’口。那是一張張沉重而期盼的臉。照片在那一瞬間定格的畫面,沒有聲音,也沒有多少‘色’彩。

同樣的畫面,出現在萊恩,出現在查克納,出現在許許多多不同的國家,不同地城市。不同的街道。

「我們在等」貝爾納多特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他們。也在等。」

馬拉奇看了看監控截圖的時間,沉重地問道:「他們在等長弓星系的戰局?」

「是的!」貝爾納多特點燃一支菸。任青‘色’煙霧在自己眼前縈繞:「對長弓星系的偷襲成功,是最近以來,最振奮人心的訊息。而比納爾特帝國艦隊隨即向長弓星系發動進攻的訊息,卻是最近以來,最讓人揪心的訊息。」

看著照片上一雙雙期盼地研究,馬拉奇,忽然一陣心悸。

那些十九集團艦隊官兵地親人,此刻,也在人群中吧?!整個宇宙都在等。

等勝負,

等陣亡名單,

等塵埃落定。

「左舵1200刻。」

「明白,左舵1200刻。」

「航速四級。」

「緊急躲避,引擎全開!」

「轟!」

戰艦在劇烈地搖晃著,警報聲不絕於耳。

斐揚第十九集團艦隊19a1艦隊奧斯卡號戰列艦艦長霍夫曼,死死地抓住指揮席扶手。在他身旁,幾名滿頭大汗的參謀被震得東倒西歪還在奔忙來去。控制室裡,從地上爬起來地斐揚官兵們,又紛紛撲向自己的崗位,通訊頻道里的指令聲,自始自終,沒有絲毫停頓。

霍夫曼扭頭大聲地對身旁的大副下令道:「讓損管組立刻統計損失情況。」

大副跌跌撞撞地跑向指揮台下的中央主控臺。他的指揮電腦,同樣出了問題,想要獲取損失資料,只能親自去詢問。

「右舵900刻,跟上主陣!」霍夫曼沒有理會在樓梯上跌跌撞撞的大副,飛快地對主航行員下令道。他黑黝黝地臉上。青筋暴跳,一雙藍‘色’眼睛裡,已經滿布血絲。

「明白!」

隨著主航行員手中控制舵的偏轉,巨大的戰列艦在友艦的掩護下,向右擺動艦首。在接連幾次調整航向和加速後,終於又重新貼在了戰列艦主陣的左翼。

「主炮充能完畢!」控制台前的一名上士大聲報告道。

「目標鎖定!」霍夫曼狠狠地盯著瞄準系統螢幕上的一艘正在轉向開炮地比納爾特巡洋艦,猛地一揮手:「開炮!」

積蓄已久的主炮。在整艘戰艦地停滯和顫抖中,猛然間噴薄而出。奪目的白‘色’閃光。包裹了戰艦,旋即黯淡下去,穿越虛空,一頭扎進了比納爾特巡洋艦的左舷。

一次完美的攻擊!

兩千八百毫米口徑的主炮發‘射’的能量彈,絕對不是一艘能量護罩已經泛紅的巡洋艦那薄弱地裝甲可以抵禦的。白‘色’的流星輕而易舉地將艦體‘洞’穿,狂烈的殉爆在兩秒鐘之後從戰艦左舷的數十個舷窗以及裂口噴湧而出,將戰艦徹底撕碎。夜空中。如同一朵煙‘花’在綻放,艦艇自身的空氣,成為幫兇,無數的碎片,向四周飛‘射’。

「萬歲!」控制室裡,斐揚官兵們擊掌相慶。

戰艦,在飛快地轉向。

當指揮電腦重新恢復正常,當左翼舷窗外。美人魚號戰列艦用身體將受損的奧斯卡號包裹進了主陣,捏著損失報告地霍夫曼終於鬆了口氣。

大副帶回來的報告顯示,戰艦的損失不大,各重要部位都沒有不可恢復的創傷,能量護罩在經歷了兩次攻擊之後,竟然還剩下了百分之七十的強度。並且正在穩定的恢復中,這簡直是個奇蹟。霍夫曼相信,幸運‘女’神,還沒有拋棄自己,至少,奧斯卡號能‘挺’過這第四階段作戰。

抬眼向窗外望去,整個宇宙,如同被點燃了一般。一道接一道地閃光,透過舷窗,將艦艇內部映得透亮。遠方的星雲星辰。連帶這艘獨角獸級戰列艦,完全被這五彩光芒所淹沒。

身後身前。都是一艘艘巨大的戰艦。這些戰艦在能量炮中穿行,艦身上的能量護罩光芒或藍或紅,在夜空中閃耀著。艦首不時爆發的主炮白光,刺目而動魄。一架架太空戰機,如同蝙蝠一般,在夜空中上下蹁躚,導彈,電子炸彈,防禦炮塔的能量炮在空中‘交’錯,不時有戰機被擊中,化作一團飛向宇宙深處的流星。也不時有戰艦在強烈的爆炸中,斷做幾截,拋灑出數不清的殘骸碎片和人體。

「艦長,旗艦發來命令,變圓形防禦陣,退入星雲,執行第五階段作戰方案。」氣喘吁吁的大副剛剛坐上控制台就飛快地跳了起來,大聲報告道。

「執行!」霍夫曼疲憊地揮了揮手。

這一仗,已經打了整整四十五個小時了。

在這條狹窄地航道上,雙方都沒有太大地迂迴餘地。無論是為了利益、為了仇恨還是為了榮譽,比納爾特人,都是斐揚人最在乎的敵人。因此,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為了突破第四階段,比納爾特帝國艦隊,被迫付出了3比1地戰損比。在漢弗雷的指揮下,飛翎艦隊甚至用他們的航母來做掩護,擋開埋伏於星雲中的斐揚分艦隊的偷襲,讓主力全速突破。

有近百艘比納爾特帝國戰艦,丟在了航段最擁擠處。不過,當比納爾特後繼艦隊如同蝗蟲一般湧進這條航道,逐步向前擠壓時,斐揚艦隊,只能選擇撤退。

這一階段戰鬥,斐揚和比納爾特帝國,再次打成了平局。雖然比納爾特帝國的戰損比更高,可斐揚艦隊,終究還是被迫丟棄了陣地沒有用之不竭的陣地。再往後,十九集團艦隊,將最終喪失對藍石星的威脅,對長弓星域的控制,向宇宙深處逃亡。

奧斯卡號戰列艦優雅而雄壯的艦首,在寂靜的虛空中傾斜,偏轉。尾部的主推進器和兩舷的轉向推進器,讓她如同貼在魚群外側的一條魚,快速而靈活地遊動。

窗外,斷後的友艦還在和敵人‘交’火,刺目的光芒越來越稀少,也越來越遙遠。隱約中,還能看見兩翼的驅逐艦和巡洋艦的魂合編隊,如同深海中章魚的觸角,在逐步收縮。

渾身如同散了架般的霍夫曼,接過大副遞過來的一支香菸,湊過頭點燃了。

「這麼打下去」滿眼血絲的大副,聲音有些沙啞:「我們恐怕」

煙順著氣管在肺裡轉了一圈,霍夫曼爆發出一陣劇烈地咳嗽

大副的預測沒錯,可是,這能怪誰呢?

這不能埋怨道葛拉斯。沒有人能想到,在剛剛完成了對藍石星的偷襲不到六十個小時的時間裡,比納爾特帝國的兩支象級皇家艦隊,就已經出現在了長弓星系。

滿編的斐揚第十九集團艦隊,一共有四支級艦隊,而比納爾特帝國的兩支象級艦隊,雖然在編制稱呼上不同,可論數量,那就是六支級艦隊的規模。而且,這不是傑彭或蘇斯的艦隊,這是從人員到艦艇再到綜合戰鬥力都勢均力敵的另一個超級大國的‘精’銳艦隊!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指揮官,是漢弗雷!

那可是在斐揚情報部‘門’裡掛上了前幾號的大敵,各國軍人都聞名肅然的天縱之材。

能在前三階段的戰鬥中,和他打個旗鼓相當,已經足見道葛拉斯的水準。換做別人,恐怕,十九集團艦隊,現在就是驚恐逃竄的兔子,只能在這西約腹地裡慌不擇路。

作戰計劃沒得說,從藍石星到託雷克萊斯的這一段航道,已經被利用到了極限。阻擊埋伏,能用的都用了。比納爾特兩支象級艦隊,損失遠高於斐揚艦隊。可從整個戰局來看,終究還是架不住比納爾特艦隊這樣穩步推進。

沉默中,遠處,一道巨大的閃光劃過夜空。

指揮室在一陣‘騷’動後,陷入一片死寂。通過協調系統,在場的每一個人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負責斷後的艦隊中,有一艘名叫綠野號的狂鯊級巡洋艦,化作了宇宙中的塵埃。這艘戰艦,是在獨自面對十艘高速驅逐艦的時候被擊毀的。她的犧牲,為斷後的艦隊,贏得了撤離的時間。

兩翼的驅巡叢集,已經完全收縮了回來,比納爾特帝國艦隊,也已經因為斐揚戰列艦主陣的虎視眈眈以及前面的複雜地形而放棄了追擊。

一名通訊兵,紅著眼睛,開啟了通訊錄音。

那是綠野號艦長約瑟夫低沉的聲音。聲音很凌‘亂’,他似乎在下達指令,又似乎在祈禱。周圍,還有其他斐揚戰士的叫喊聲,腳步聲,儀器裝置滴滴嗶嗶的電子聲,所有的聲音,魂雜在一起,讓人根本無法分辨

最終,這些聲音,在一陣刺耳的噪音後,整齊地消失了。

霍夫曼的咳嗽聲,在寂靜的指揮室中迴響著。他彎著腰,緩緩扯下了自己的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滿是血絲的眼眶中,已經沁滿了淚水。

這是戰爭。強大如斐揚,也會流血,也會犧牲,也會痛入骨髓!

前方,是一片小小的小行星帶。沒有星雲和塵埃的遮蔽,幾乎一眼就能看穿。可是,這該死的小行星帶,就在狹窄的航道中央!即便四周能夠通行,可是,它擠佔的位置,將讓整個撤退的艦隊速度完全降下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戰艦,必須從小行星帶中傳過!

那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死死咬住尾巴的比納爾特戰艦,將欣喜的接受他們的獵物。

指揮頻道里,傳來了道葛拉斯疲倦的聲音。

「各艦自由轉向,分散撤退,19a1第四第五分艦隊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