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梔被樓上的裝修聲吵得睡不著。
從清晨天剛矇矇亮開始,滋滋啦啦的聲音就開始此起彼伏又連綿不斷的響,安靜一段時間讓人放鬆下來,剛昏昏入睡,又毫無預兆的再次響起,嚇得人夢裡一哆嗦。
就這麼折騰了不知道多久,初梔終於忍無可忍地悶悶叫了一聲,抓著被邊把嚴嚴實實扯過頭頂的被子拉下來,撲騰著坐起來。
眼圈深深,長髮散亂,一臉昏昏欲睡的沒好氣。
她直勾勾地盯著四柱床床尾發了一會兒呆,想著要不要去樓上敲門提醒一下。
想想還是算了,裝修工人好辛苦,那麼早就要起來幹活。
初梔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勾過枕邊的發繩,隨便綁了個馬尾,又小動物似的不情不願哼哼唧唧兩聲,一頭重新栽倒進枕頭裡。
敲釘子的聲音再次哐哐哐的從她頭頂正上方傳來。
「……」
她認命的爬下床去。
a大新生報到日分好幾天,初梔一直在家裡睡懶覺磨蹭到了最後一天才去。因為家在本地,她東西帶的不多,一個拉桿箱和一個書包就裝好了需要的全部家當。
到學校的時候接近正午,太陽最大的時候,初梔在學校門口下了計程車,拖著行李走到校園方位示意圖前停住,慢吞吞將拉桿箱立在身旁,空出一隻手來拉了拉滑下肩頭的書包帶,才抬起頭,仔細地辨認報到處和女生寢室的大致位置。
旁邊一個女生跟在家長後面和她擦肩而過,停了幾秒,語氣驚奇:「媽,你看,還有那麼小一隻的新生啊,像個高中生一樣的。」
「……」
怎麼就小隻了,四捨五入有個一米六的了好吧!
初梔不服的抬起頭來。
那姑娘和她父母已經走遠了,瘦瘦的一條,長髮又黑又直披散著,背影看起來高的可以做模特,至少有個一米七,往上多少無法斷定。
對於她來說,那個高度的領域神秘莫測,連空氣質量都是陌生的。
「……」
行吧。
初梔頓時安靜如雞,那點兒不服氣全吞回肚子裡,繼續研究面前的校園平面示意圖。
她方向感一直不太好,前一天晚上,鄧女士跨國電話打了三個小時,事無鉅細一樣一樣的囑咐,最後還是不放心,開始扯著嗓子讓老初給她訂回國的機票。
老初也是個女兒奴,本就覺得女兒上大學那是人生大事,正想著法兒的想往回竄,一接到命令立馬準備開電腦,最後還是被初梔以「就算現在訂機票也來不及了」為理由拒絕,並且再三保證強調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
雖然她現在開始覺得,小問題還是有一點的。
肩膀一塌,初梔皺皺鼻子,轉過身來,四處張望了一圈。
對面樹蔭下臨時支了個小棚子,三兩個穿著橘黃色志願者t恤的學長學姐們正站在下面,不斷的有新生過去問路。
最外面小板凳上坐著個學長,他看上去最閒,比起來做志願者更像是湊熱鬧的,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那人一副完全沒在聽的樣子,懶洋洋地靠在臨時搬出來的木桌桌沿喝可樂。
黑衛衣,深牛仔褲,他沒穿志願者的衣服,看起來也不太像新生,臉被一聽可樂遮了大半,只留一雙眼睛,剛好視線也停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下一秒,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孩子走到他旁邊,有點害羞的遞出自己的手機,說了些什麼。
他視線移開了,垂下眼去,安靜聽著面前女孩子說話,而後笑了。
可樂被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初梔也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被漂亮小姐姐要手機號,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隨手接過女孩遞過來的手機,垂頭輸入,人依然靠在桌沿,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女生又小心地湊近一點,跟他說了些什麼,他也沒說話,只把手機遞還回去,好看的桃花眼微揚,薄薄的唇勾出一個輕佻又寡淡的笑。
散漫的毫不在意。
初梔第一次見到一個人能笑得這麼負心漢。
還能負出一股子撩撥的味道來。
她眨眨眼,還沒等反應過來,剛剛一直在跟他說話的那個學長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穿著橘黃色的志願者t恤,像一顆移動的胡蘿蔔,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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