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紅衣少女和四名白衣壯漢的八口長劍一起以迅雷之勢劈向嶽霆。嶽霆怒叱連聲,把鐵傘撐開。只見透甲飛蝗釘銀光閃動,繼而便有"啊哇"慘呼聲起。
一招得手,扭轉戰局,直撲白衣少女。他迅疾地按下繃簧,"子午化血針"直奔她去。可是,那白衣蒙面少女的竹刀上下飛舞,"子午化血針"竟無蹤無影,一支未中。
嶽霆見暗器並未打中她,怒罵一句"賤婢",甩出"鐵傘流雲"招,連攻她的中路。
蒙面少女見情勢緊急,一招"釜底抽薪",用竹刀截削嶽霆的手腕。
嶽霆想換式,但沒防備身旁一條白影閃過,見一位銀髯、皓髮,手使長劍的老道正向自己襲來,直取背後志堂穴。嶽霆忙轉身、撤腕,躲過去,但是躲不過白衣道長接跪而來的左掌猛擊!
一陣掌風暴響,把嶽霆的身子震出老遠,口血飛濺。他自知身受重傷,難敵眾手,忙轉身從左側逃去。
"追!斬草除根!"
白衣道長命令一聲,白衣蒙面女子便應聲追去。一前一後,二人緊追嶽霆一步不讓。
嶽霆倉促飛奔,迷失了方向,直走落魂崖上。此時白衣道長已追上來。
嶽霆直覺得眼前一黑,地動山搖。將要落崖,白衣道長又趁勢擊一重拳,嶽霆口中鮮血大口噴射著,墜入崖下,昏死過去。
當嶽霆睜開眼睛時,看自己正躺在一個山洞的石床上,又見老四在地上,正燒火熬藥。要起身說什麼,老四急忙過來按住他的雙肩,說:
"三哥,你身受重傷,情勢危險,不可亂動!等把這服藥服下,好好休息!"
"老四!怎麼這麼湊巧,是你救了我?"
"我一氣之下離你而去,誤入此澗,迷失方向,周旋許久也繞不出去。見此山洞,打算暫避、歇息,誰知正要出洞,忽見一物由上而下,我信手接住,啊!原來是你從天而降!是誰把你傷得這麼重,又推你落澗?"
嶽霆大罵蒙面少女,並告訴是一位白衣道長將自己打傷落崖。
"三哥,你不知那白衣道長是誰吧?"
"是誰?"
"此人複姓万俟,單字名嵩,乃當今刑部尚書万俟(佔內)之兄!他出家在峨眉山乾天觀,好穿白道袍,江湖上送號叫一缺道長。"
"原來是他!聽我師爺說過此人。早晚我要殺他!"
"你可知那位蒙面的白衣少女是誰嗎?據我所知,最近江湖上出來三個高人。"
"哪三個?"嶽霆問。
"第一個鐵傘怪俠嶽霆!"
"行了,老四,你別胡編亂造誆我了!"
"第二個是一位不知名姓的人,外號叫木劍先生。"
"木劍先生?"
"對!使一口木劍。黑白兩道的高手,將他奉若神明。"
"我聽大哥、二哥對我提過此人,那麼第三個是誰呢?"嶽霆插言。
"奪命竹刀楊虹!她就是你碰上的那個蒙面白衣少女!最近江湖上管這三人叫'江湖三絕'!"
"我就不信。"嶽霆微笑道,"老四,你的掌法就很出奇,依我看,加上你應當叫'四絕'才對!"
"你看,光顧和你瞎扯,差點兒把藥熬幹了!"
一月有餘,嶽霆病癒。這全是老四的功勞:他衣不解帶,湯藥親嘗,每日端屎送尿,噓寒問暖地侍候著嶽霆。
轉眼已到了初冬時節,二人決定出去看看形勢,再探陰陽教虛實。
一日清晨,夾澗梅花吐蕊,凌寒竟放。嶽霆和老四由澗底飛身而上,來到山頂。腳剛要落地,忽聽有動靜傳來。
四下看時,萬弩齊發,支支箭直指這兩個人。
一缺道長万俟嵩利用他們對面的岩石作掩護,指揮手下人放箭。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嶽霆一個"流星趕月",直撲一缺道長,口中怒吼道:
"老雜毛!拿命來!"
不等嶽霆身子落地,一缺道長的"連環飛劍"直向他的玄機、華蓋、關元三大穴。空中騰挪的嶽霆,一個鷂子翻身,把鐵傘撐開。一缺道長的"連環飛劍"打在鐵傘上,又飛彈到別處。
嶽霆腳踏地,手按繃簧,忙打出一支子午化血針來,直奔一缺道長万俟嵩的咽喉要塞!
老四與此同時,一個"長虹貫日",後發先至,身子站在一缺道長對面,要拉架勢與那道長決一雌雄--子午化血針已發出,正打在老四的後腰!
聽得老四驚叫一聲,向西北方向側倒身形飛奔而去。嶽霆在後緊追,口中連喊:
"老四!別跑!你已中毒,我這兒有藥!"
一追一跑,日已西斜,老四竄進森林,嶽霆心急如焚。
四處搜尋,也不見蹤影。越過土嶺向下看,正來到老太婆蓋氏的茅屋前後。
近前去,聽裡面有人竊竊私語,漸小漸無,聽上去是兩個人在爭執什麼。嶽霆伏地蛇行,臨近後牆聽去。
"公主,聖主命我找你回去。"是老太婆在說。
"當我義父的面,大話已出口。不得湛蘆,何顏回去見人?"
"聖主對我說:據巡查司報告,如今,有兩個老怪,收了個鐵傘,岳飛之子嶽霆;少林方丈,又收了個木劍先生。所以,怕你有失!"
"只要我把週三畏弄到手,不怕他不說出湛蘆劍的下落!"
嶽霆聽出來了,說話的另一個人,正是蒙面白衣女子。他快步來到前面,從外面大聲朝裡頭喊:
"賤婢,你往哪裡走?"
說著一腳踢碎柴門,飛身進去。
屋內只見老太婆一人,嶽霆一愣。老太婆顫抖著身子,結結巴巴地說:
"怎麼?沒想到……三個紅薯,竟……竟換來你對我踢門報答的今天!"
嶽霆二目迸火,問道:
"伯母,白衣女子藏在何處?"
老太婆沒說話,往床下一努嘴。
嶽霆進前哈腰,要往床下瞅去;蓋氏出手如電,直點他的期門穴。嶽霆挺身再起時,蓋氏右手一揚,打出一把毒煙。
嶽霆立即人事不省。
過了好久,聽耳邊有人呼叫,嶽霆睜眼看看,自己躺在床上,老四滿眼含淚地坐在自己身邊,等待他甦醒。
嶽霆一骨碌忙坐起,朝地上看去,見老太婆已身首異處,急忙拉住老四的手,問:
"四弟,我那支子午化血針打在你腰上,是誰給你上的解藥?"
老四甩開手,若無其事,說:
"瞧你著急的樣子!我身上有寶鎧護身,暗器又能把我怎麼樣!"
嶽霆頓時認破廬山,突然出手,抓下老四的面具--眼前與自己對面而坐的人,哪裡是老四,卻是一個粉面絕代、光豔照人的少女。傾國傾城的西施和貂蟬來了,恐怕也要為之傾倒!
女子低垂粉面,默默無言。嶽霆起身下床,鄭重地對她說:
"姑娘兩次相救之恩,嶽霆終生不忘!不過,有幾件事相疑,須要當面問個明白,可以嗎?"
女子點頭。嶽霆接連發問。
"請問尊姓、芳名、雅號?"
"姓楊名虹……奪命竹刀。"
"令尊?"
"楊再興!"
"授業恩師是誰?"
話到此處,楊虹抽泣地說道:
"嶽帥被害之後,秦檜支使人屠殺嶽帥舊部,就連我父--早已為國捐軀的人的家屬,也不放過!多蒙我恩師,武林聖主蓋九霄,把我老母和我兄妹二人救往崑崙山紫霞峪。兄長楊明中途夭亡,老母思子心切,也不久去世。母親和家兄相繼離我而夫,可憐我楊虹孑然一身,孤單苦悶。幸有蓋九霄收我為義女,把平生武藝傾囊相贈!"
"蓋九霄?現在何處?"
"咳!他已投降大金,被金兀朮封為禁軍總管!"
"國家的叛逆,武林的敗類!"嶽霆鋼牙挫得格格響,切齒痛罵道。
"我何嘗不痛恨他如此舉動?我多次勸說過他,可義父不但不聽規勸,反而每每責罵於我!"
"那你就應當與之斷絕……"
"養育之恩,傳藝之情,葬母葬兄之厚,我就是犬馬之勞也難以報答呀!"
"那你打算……"
"一日,義父叫我去,對我說,大宋天下,他有兩個敵手,一個鐵傘,一個木劍。只要他能得到一口寶劍,就可以無敵於天下。又對我說,秦檜去信告訴他,岳飛生前有一支湛蘆劍,讓他多方查尋。義父派人進中原調查得知,此劍在週三畏之手,所以就派我和他的妹妹'九手天蜈'蓋七娘一起完成此任務,並通知陰陽教教主幫忙。說好歹要拿住週三畏,問出湛蘆下落!同時,又以金兀朮之名,寫信給秦檜,叫他也要幫助查詢!"
嶽霆用手一指地下的那死屍,問:
"你殺的這人就是蓋九霄的妹妹--'九手天蜈'蓋七娘了?"
"不!她不是蓋七娘,是蓋七娘的養女!"
"那你為什麼殺她?"
"因為她要殺你!"
"你又因何千方百計接近我?"
"因為你知道湛蘆的下落!"
"你以為我能把它交給你?"
"我相信你會的。因為我知道,贏人憑的是武功,不是兵刃的好壞!"
"你為什麼殺死風雨二俠?"嶽霆說到這兒,抬高聲調。
楊虹冷笑道:
"他已投降了陰陽教!"
嶽霆一萬個不相信,大聲叱責:"拿來!"
楊虹一擺手,問:"什麼?"
"證據!"
"是司空略親口對我說的!"
"離間計!你知不知道,我和他師父雷電雙俠已結拜?"
"知道!"
"那麼,你叫我向他師父怎麼交代?"
"三哥,你打算怎麼辦吧?"
"我要殺了你!"
說著,嶽霆拔出一把帶毒的匕首--就是他從師父那兒帶回來的,當年蓋九霄刺死他師祖的那把,狠狠地朝楊虹刺去。匕首所指,正是她小腹,嶽霆料她一定會躲的。
哪料,奪命竹刀楊虹不但不躲閃,反而以身撞刀!因為楊虹身穿寶鎧,刀槍不入,所以她故作此態。同時,她一伸手,掐住嶽霆的腕脈,淚流滿腮,問:
"哥哥,你真要殺我?"
"真要殺你!現在我非殺你不可,因為你有兩罪可殺!"
"你說出來,也讓小妹死個明白!"
"第一,你叛國投敵,認賊作父;第二,你受人離間,枉殺無辜!你是宋朝忠臣楊再興之女,明知事非曲直,卻要助紂為虐,難道不該殺嗎?"
楊虹聽罷,仰天長號,兩眼出血,道:
"天哪!怎麼叫我攤上這種難脫難解的事呢?!"
話畢,手腕向旁一錯,帶毒的匕首便從寶銷縫隙間扎入自己的腹中。
楊虹臨絕氣時,冷汗沁出,斷續說:
"哥哥!這身寶……寶鎧,別……別叫人……拿去。我死之後,贈送給你!請把我葬在……先父足下,小妹我就……感你的……大恩大……"
門外同時闖進雷妖、電魔,進門便大喊:
"老三,老四!他娘個球的!風捲殘雲胡笑天和暴雨覆舟劉通海,這兩個畜生投降陰陽教了!"
聽此惡訊,嶽霆在極度氣憤的情緒下,拔出楊虹腹上的帶毒匕首,往自己心臟裡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