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廣樂天,某個搖搖欲墜行將崩潰的空間裂縫。
「石頭哥,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說這句話的,是個中年道人。
在別人眼中,他是個面相威嚴的高人,可跟眼前這男子說話,語氣自然而然帶有一種少年的依賴,彷彿自己還在幼時,全心全意地相信著眼前之人。
被他稱石頭哥的,外表年紀卻要年輕得多。二十出頭的模樣,寬袍大袖,帶有古之遺風,氣度非凡。
「如果還想活下去的話,必須這麼做。」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如果靈玉在這裡,定能認出,此人模樣與範閒書和簡不凡都有相似之處,不是他們的化身,就是他們的轉世。
這個世界,正如悟嗔所言,是個規則都不完善的小千世界。自從廣樂天那一戰後,此地失去了主世界的依託,變得脆弱而不穩定。而且,隨著時間推移,空間一天比一天不穩定,到了今時,終於行將崩潰。
這沒什麼稀奇的,像這樣崩潰的世界,此地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小千世界的誕生與毀滅,時時都在生。與尋常情況不同的是,他們的主世界千瘡百孔,早就沒辦法給他們支撐了,無處可躲。而這個世界的人們,由於修為較低,並不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到現在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末日。
除了少部分人。
比如這位中年道人,簡不凡這個身份的幼年好友。
這個世界,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元嬰期。悟嗔在這個世界修煉到化神,就離開了。他模糊記得,自己好像遇到過簡不凡,後來再回來,卻找不到他的行蹤。而事實上,簡不凡就隱藏在這裡,只不過居於幕後,扶植了一些傀儡。比如眼前這道人。
中年道人嘆了口氣:「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簡不凡此時的神情,帶著漠然的冷酷:「遇到這種大劫,能活下來的,從來都是少數。」
中年道人無話可說,揮了揮手,與幾名同門上前,在前方早就準備好的星圖位置上站定,一聲令下,運轉起陣法來。
光芒沖天而起。
簡不凡轉過頭,看著這個世界的西方。
那裡,太陽已經停留了很多天了。世界即將毀滅,規則即將崩潰,日出早已不正常。太陽落山落了好些天都沒有落下去,靜靜地掛在西天,給周圍的雲彩染上了一抹血色,帶有一種行將就木的悲涼。
法陣的光芒迅擴散開來,無止境地漫延。
站在星圖上的,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幾名元嬰。隨著陣光加強,他們的臉色越來越白,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終於,整個世界都被包裹了。
毀滅在一瞬間來臨,幸好陣法的提前動,這個世界才沒有立刻消失於寂無。
簡不凡冷酷地看著,看著陣法之力,與空間之力互相撕扯,天災紛紛降臨。
對於外界的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小千世界不斷縮小最後覆滅的故事,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們而言,卻是天地傾覆,世界末日。
不管最後的結果是生存還是毀滅,總會有許多人,死在這樣的災難中。
「諸位師兄弟,只差一點,努力啊!」中年道人嘶啞著聲音喊道。
救人,亦是自救,適當的冷酷,是必須的取捨。他們的實力不夠強,而這個世界的覆滅,卻是天地法則。實力低微的他們,與天地法則對抗,做不到那麼完美,沒辦法護住大多數人。他們成功的話,這個世界的人們多少可以活下來一些。
簡不凡靜靜地看著,眼睛裡無情無緒。這些人的努力,那些人的呼喊,彷彿都與他無關。
痛苦與掙扎那麼真實,只有他,與周圍格格不入。
當法陣裹著這個世界,努力掙扎出來時,簡不凡輕輕一笑。
他身影一閃,消失在這個空間裂縫中,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此地寸草不生,到處都是撕裂的空間與扭曲的時間,活物一個不見。
這些古老的痕跡,都是在久遠的年代裡,被風化的戰鬥遺蹟。
廣樂天,這才是真實的廣樂天。
在簡不凡的眼中,那個只留下一道空間裂縫的世界,慢慢變成了一顆光球,彷彿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爆出了強大的力量。
他靜默地看著這幕壯景。僅僅元嬰修士,用單薄的實力想要救世……這一切顯得那麼好笑,又那麼真實。
光球終於掙扎出毀滅的力量,搖搖欲墜地劃出一條軌跡,往主世界墜下。
簡不凡眼神淡漠。這些人,並不知道那個陣法就算成功,他們也活不下來。世界毀滅,怎麼可能是區區元嬰修士能撼動的?
不過,如果他出手,一切就不一樣了。
簡不凡招招手,那個光球改變了方向,往他這邊慢慢飛來,終於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仔細地看了一會兒,露出笑容:「又一個。」
伸手一揮,周圍變成了星辰世界,再一張手,那顆光球,慢慢被那些環繞的星體俘獲,變成了星星之一。
簡不凡嘴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真以為他閒著沒事幹嗎?如今的他,實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法寶在幾次戰鬥中損失不小,必須修復。
正好,廣樂天行將崩潰的世界那麼多,不用白不用。讓這些人親自出手,則是因為,他們救世的過程中,會形成極大的願力,如此俘獲而來的星辰,會比他自己創造,或者直接從某個大千世界摘下來的強得多。
「差不多了。」看著那顆星辰亮起,簡不凡輕聲道,「是時候送你們一份大禮了。」
……
靈玉靜坐在修煉室外,感受著徐逆的情緒。
她與徐逆相伴多年,早已心緒相連。
徐逆感覺到她的存在,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戒備,而是放開了守衛。
靈玉長趨直入。
兩人的神念會合,徐逆已經被一團陰影纏住了。
「進度不錯嘛!」靈玉含笑道。
自從明心被暗算,紫郢就留了個心眼。明心的警告他記下了,那個影子,既然能對明心,當然也能對他下手。
對他下手的難度高了些,畢竟明心在奪天之戰中沉睡多年,雖然本身實力強,可是論元神強度,及不上他。
可是,誰讓世事那麼巧呢?他的兩個自我進行爭奪,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當年在滄溟界抓到簡不凡的尾巴,兩人就商議過了。
想抓住簡不凡,就要連他背後的人一起抓,只抓他一個,沒有意義。如果不把背後的人一起抓到,簡不凡仍然弄不死。
既然如此,他們眼前就擺著一條明路。
那人定然也在紫郢身上留下了什麼,這是控制紫郢的手段,但也是他們極好的切入點。
所以靈玉才會說,後面要怎麼辦,還要看徐逆的。如果徐逆把身上的影子揪出來,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不然的話,人界那麼大,他們別說找幕後黑影,連簡不凡都對付不了。
徐逆閉關多年,小心應對,終於抓到了這人的尾巴。
只是,他還是小看了此事的難度。以紫郢元神的強度,應對這個影子,竟然也有束手無策之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