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問心又來了:「師兄,劍尊怎麼還不回來?」
「不知道啊,還沒辦完事吧。」
「可是,聽說洞玄宗都成了廢墟了,劍尊早就走了啊!」
蕭煜抽了抽嘴角。他應不應該告訴問心,劍尊其實在多日前去了明塵界?算了,還是先不說吧……
再兩天。
「師兄!」這回風塵僕僕進來的,是楚天一。
「劍尊該回來自會回來,你們不用問了!」
蕭煜都無奈,這群人,都被問心帶壞了怎麼的?這幾天總有人來問他,劍尊怎麼不回來。劍尊出門又不會向他報備,他怎麼知道?
「不是!」楚天一急急地拉住他往外走,「劍尊已經回來了,就在路上!」
蕭煜被他拖著走,懶洋洋地道:「回來就回來了嘛,又不是劍尊第一回出門,幹嘛這個樣……」
後面半句話,蕭煜吞回了肚子。
他瞪大眼,站在北極上真宮門外,看著風雪中遠遠行來的身影。
他眼睛再瞎,也看得出來,那是兩個人。除了劍尊,還有……
蕭煜要哭了。其實他早知道這件事了,這麼多天了,明塵界早有訊息傳來。只不過,沒有親眼見到,他可以當不知道的嘛!劍尊真是太傷人了,幹嘛非要讓他親眼看到呢?
一會兒時間,北極上真宮門外站了密密麻麻一批人,無數的紫衣劍修,或從宮內跑出來,或從外面飛掠而來,齊聚在宮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兩個人走近。
這些紫衣劍修,一個個身材挺拔,劍意凌人,聚在一起,實在是太壯觀了……
紫郢天君歸來,從來沒有被自家弟子這麼歡迎過。
眼看徐逆走近,眾弟子仍舊無聲地站著,好像在抗議什麼似的。蕭煜不得已,率先上前:「弟子拜見師尊。」
這一聲提醒了他們,稀稀落落地響起聲音:「弟子拜見劍尊。」
徐逆掃了他們一眼,沒有出聲,側身向靈玉伸出手。等靈玉把手交到他手中,攜了她踏進殿中。
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北極上真宮門口安靜了一會兒,突然爆出連連的哀嚎聲,聲音之大,差點把上真宮的屋頂都給掀翻了。
「那是劍尊?真的是劍尊?」
「啊,我眼睛瞎了,一定是瞎了!」
「不想活了怎麼辦?能一劍捅死我嗎?」
「啊,師兄,別衝動,把劍收回去!」
角落裡,葉一舟夢遊似的問:「周師兄,我是不是在做夢?」
周若瑾嘆了口氣:「我也覺得自己在做夢。」
其實,這件事對他的衝擊,沒有葉一舟那麼大。當年小清都之事生,親眼見到那一幕,他心裡隱隱已經有了預感。再加上後來,劍尊對觀復態度特別,似乎也說明了一些問題。周若瑾出身皓北劍宗,那裡比北極上真宮更寬鬆一些。因為已經另立門戶,而冷山真君之道,與紫郢天君之道,又有差異,所以,皓北劍宗並不是很排斥雙修之事。
周若瑾記得,自己在皓北劍宗的數千年間,宗門就有十來位同門選擇了雙修之道。當然,他們雙修之後,基本只是在皓北劍宗掛名,不再回來常住。不過,他見得多了,所以比本宗修士更能接受此事。
只不過,那位可是劍尊啊!天生無情的紫郢天君,如今竟有了道侶,叫他們這些弟子何去何從,情何以堪?
既然劍尊開了先河,是不是從此以後,北極上真宮不再忌諱雙修之路?
周若瑾想象了一下北極上真宮諸多女子出入的情形,不禁寒顫了一下。
太可怕了,相信別的師兄和他有著同樣的體悟,就算以後有人雙修,仍然會選擇離開北極上真宮吧?
眾多紫衣劍修中,只有一個人笑了笑,負著手愉快地走了。
他的身後,傳來喚聲:「徐師兄,你去哪?」
「練劍。」那人悠悠回道。
……
「你這樣做好嗎?」靈玉探頭往外瞧,「我看你的弟子們,好像不太能接受啊!」
「早晚會習慣的。」徐逆道。他就是刻意讓他們看到,也好早日接受現實。
「哦。」靈玉縮回來,揹著手打量起北極上真宮的後殿,紫郢修煉的地方。
這裡紫氣充盈,連周圍的樑柱都帶了淡淡的紫色,既幽寒,又清正。
「原來紫郢修煉的地方是這個樣子的。」靈玉看得津津有味。丹霄觀陳設簡樸,因為是大乘道場,自有清華之氣,是一種反璞歸真的幽靜安寧。而北極上真宮,紫氣縈繞,一派清寒,更顯孤高。從丹霄觀到北極上真宮,倒像是從人間走到了仙界,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觀。
徐逆拂衣坐下。他此時的形容、神態,都是紫郢的模樣。他和紫郢真正融合之後,像紫郢更多一些。畢竟,他未曾迴歸之前,就因為意外而換了靈體,而紫郢身為洪荒時代走到至今的古修士,意志自比徐逆更強。
靈玉欣賞完了屋中擺設,又盯著他看了許久。
「做什麼?」徐逆淡淡問。
靈玉展露出笑容:「我想,懷素應該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夠看到紫郢的修煉之處是何模樣吧?」
她是靈玉,也是懷素,她真真切切地體會著懷素的感覺。
徐逆的嘴角輕輕一揚。
「更沒想到,有一天可以這樣和平相處。」
徐逆看著她,目光似冷似暖。
「別動。」靈玉忽然低聲道。她上前,抱住他的臉,手指一點點在他臉上滑動,目光閃動,「這是紫郢的模樣……」
徐逆忽然抽手,將她兩臂一扣,按住不得動彈。他語氣平靜,卻似乎帶著火氣:「你更喜歡紫郢嗎?」
靈玉被他扣住,卻不生氣,反而笑出聲來,滿臉歡快:「喲,進步到連自己的醋也吃了?」
徐逆目光閃了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臉掰過來。他緩緩向前,氣息拂動,慢慢下滑。雙唇相距連一指都不到,可他卻突然停下,沒有吻下去。
這氣息,讓靈玉更加分辨不清這人是誰。紫郢,還是徐逆?
他的面容閃過複雜至極的情緒,清寒的氣息吐在她的臉上:「無所謂,反正那也是我。」
兩人眼睛裡倒映著對方的臉龐。他們都有點分不清自己是誰,對方又是誰。
本來以為,有些事很重要。他們掙扎了近萬年,為了自我存在的權利。現在,他們終於擁有了彼此,而有些事,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靈玉也好,懷素也罷,徐逆也好,紫郢也罷,都在他們的身體裡,已經融合為一體。他們是一個人,擁有了前世今生所有記憶的人,並且,他們的愛還存在,所以他們要在一起。
無需再去計較誰是誰,只要是你就好。
輕吻落下,用最虔誠的心,去接近對方。
不用去否決曾經的人生,也不必在仙路與對方之間選擇其一。大道無形,修仙修我,他們只要誠實地面對自己,大道並未遠離,仙路就在眼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