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兩人一同開口,又都閉上了。四目一對,忽然覺得有趣,一起笑了起來。
「我來看看情況。」江蘺神君道,「廣寒界好像出了點問題。」
德昌元君點點頭:「懷素已經來了,不過,廣寒界好像被關閉了。」
江蘺神君上前,檢視之後,輕一揮袖。花瓣如雨,落入迷霧之中,二者相觸,花瓣迅消融,被迷霧融化,消失無蹤。
江蘺神君微微蹙眉:「明心這是下了血本啊!」
德昌元君輕輕點頭:「是啊,她到底想做什麼?」
靈玉離開後,德昌元君也推算了一下,但不知為何,她看到的只是一片迷霧,彷彿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如此可見,明心根本是早有準備。
靈玉就這麼貿貿然地過來,危險性可想而知。
江蘺神君當著她的面,掐算了起來,隨後臉色一變:「這……」
「怎麼了?」德昌元君追問。
江蘺神君半晌後方道:「牽一而動全身,這是要拔出蘿蔔帶出泥啊!」
「呃……」德昌元君在心裡嘀咕,這個江蘺,當初多麼清高婉約的人物,怎麼如今說話這麼怪?懷素也是,現在多少與以前有所差別。轉個世,居然就轉成這樣了,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怕是進不去了,明心早有準備。」江蘺神君如此說道。
「這麼說,我們只能離開了?」
江蘺略一沉吟:「我還是在此稍等一會兒,說不定會有什麼變故。」
變故兩個字剛說罷,廣寒界突然震動。
她們身在界外,居然感應得如此劇烈,裡面的動靜該有多大?
德昌元君臉色微變:「這是……」
「不好!」江蘺沉聲道,「這個明心,是想將整個廣寒界毀了!」
「什麼?」德昌元君大吃一驚,「毀了廣寒界,那她……」
還從來沒有人哪位大乘,會毀了自己的道場。看煩了,棄之而走倒是有,自己辛苦建起來的道場,毀了豈不可惜?
「裡面一定生了不可預料之事。」江蘺飛快地道,「德昌,我們快些離開,免得被波及……」
廣寒界內,靈玉更是吃驚。
山河挪位,規則崩塌,明月心鏡高懸於廣寒界半空中,清冷的月光照到哪裡,就毀到哪裡。
「明心!你竟要毀了廣寒界?」靈玉高聲喊道,萬沒料到,明心下得了這樣的狠手。
寒宮之頂,明心神情漠然:「毀了又如何?一切都沒必要存在了,不如一併毀去。」
「瘋子!」靈玉再也忍不住了,罵道,「你真是瘋了!」
「呵,」明心嘴角一勾,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瘋了不好嗎?以前不敢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了。不必再受束縛,擔憂因果,這才是真正的肆無忌憚。」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幽遠的虛空,彷彿直視著靈玉的眼睛:「懷素,你囂張了一世,其實從來沒有肆無忌憚過,倒不如我這個瘋了的人。」
靈玉一怔,突然啞口。
她竟然反駁不了明心的話。
不錯,自從有了足夠的實力,她橫行人界。可是,肆無忌憚?她的心裡始終有所求,怎麼會不忌憚?天道,人道,因果……這些東西,從來就沒有被拋棄。
明心的話,一點也沒有說錯。
「她是在擾亂你的心境!」範閒書的聲音傳來,「靈玉,你別忘了明月心鏡最大的用途是什麼。」
差點陷入迷境的靈玉,被範閒書一喝,突然清醒過來,額上冒汗。
果然是轉世久了,都不習慣了。明心只是玩了個小小的花招,她居然就差點中計了。看來這段時間,她太鬆懈了,又或者,是她自己的疑問太多了,以至於明心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她給繞進去了。
「明心。」範閒書的身影,重新回到寒宮之頂。恍惚中,明心看著他從風雪中踏出來,不禁想到許多年前,曾經有一個青年,也是這樣來到廣寒界,踏入廣寒宮,出現在她的眼裡。
那是簡不凡,僅僅只有化神的簡不凡。
許多年了,明心都快忘了,當初的簡不凡是什麼樣子的。後來,他也成了大乘修士,人界最頂尖的天才,光芒耀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再看不清他的內心。那個風雪中向她走來的青年,就那樣遠去了,消失在記憶中。
「收手吧。你現在出了問題,並不是真的想死,而我,也不想死。」範閒書的聲音輕輕響起,到了這個時刻,他對明心的態度仍然是溫和的,似乎並不生氣。
「收手?」明心漠然看著她,「你不願意陪我死?」
範閒書搖頭:「我不想你死。」
「不想……我死?」明心重複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是,你只是病了,不是真的要死。」
「病了?」明心的聲音終於帶了一絲情緒。
「對,你病了。」範閒書一步步地走向前,越來越近。
「為什麼要死呢?仙路還沒有走到盡頭,這世界的奧秘也全未得知,為什麼要死?」範閒書輕柔地道,「還有,你不想看到簡不凡的結局嗎?他還遺留了那麼多分身,哪怕現在活著的人是我,他未必甘願認輸。」
「結局?」明心喃喃道,風雪慢慢弱下來。
「對,只有活下去,等待下去,才能看到結局。」範閒書終於走到她的面前,慢慢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明心的時候,明心的神情猛然一變,長袖一揮,將他揮退。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這個無趣的世界,我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明月心鏡飛回,月光全部照在了範閒書的身上。
而此時,廣寒界的崩塌,正好睏住了靈玉和轉輪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