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諸位師兄師姐不同,謝瑜君始終不習慣喚她為帝君。剛入門的時候,她很疑惑,為什麼師兄師姐們不叫師父,要叫帝君呢?這個稱呼,別人叫就算了,自家弟子也這麼叫,不嫌太生分了嗎?
柳西燕這麼懶洋洋地告訴她:「誰讓你家師父的名號太響亮了呢?連自家弟子都被她的霸氣折服了,還是喚帝君順口些。」
師父?霸氣?
謝瑜君總覺得,自己看到的師父,和他們看到的不一樣。明明師父是那麼和善的一個人,哪裡霸氣了?
比如現在,師父笑起來總是這麼如沐春風。
「陪為師走走。」
「是。」
謝瑜君跟在她身後,從觀門出去,一路溜達下去。
丹霄觀很小,但是周圍地界很大,風景極佳。藍天、綠水、花林、清風……那是純粹的天然的美。
謝瑜君總覺得,會把自家道場佈置成這樣的師父,內心是個柔軟的人,而不像有些人說的那樣,心狠手辣,霸道自我。
「覺得明塵界如何?」
她聽到靈玉的問題,回神答道:「回師父,弟子覺得明塵界很好。」
「丹霄觀呢?」
「也很好。」
「為師待你如何?」
「師父待我如同己出。」謝瑜君說這句話時很真誠。她自小沒了母親,不知道母親該是什麼樣的。她想,如果有的話,也不會比師父更好了。
「同門呢?」
「師兄師姐們待我極親近。」
靈玉在一株花樹前停下,側身笑問:「既然這麼好,你不離開可好?」
謝瑜君怔了怔,沉默下來。
「怎麼,不好?」
今天的師父好像有點不同,似乎一心想要問出答案。
謝瑜君頓了頓,答道:「徒兒不管去了哪裡,都會回明塵界的。」
靈玉的笑收了起來,望著她的目光幽深:「所以,你還是要去找他?」
謝瑜君低下頭。
本想沉默以對,可在師父這樣的目光下,謝瑜君的心有點泛酸,猶豫之後,輕聲道:「師父,徒兒……不知道斷情絕愛是什麼感覺,我只是覺得,有些事,不做的話,一生都不會忘記。」
靈玉收回目光,抬頭看著燦爛的花樹:「在你心中,難道情愛就如此重要,比仙途更重要?」
謝瑜君認真地答道:「這個問題,徒兒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放棄。」
「如果大道和觀復放在你的面前,你會如何抉擇?」
謝瑜君張了張嘴,露出困惑的表情:「師父……」
「回答。」靈玉的神情很嚴肅。
謝瑜君想了想:「徒兒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擇其一。」
靈玉漠然道:「我之道,是絕情之道,你若接受傳承,總有一天要面臨選擇。」
謝瑜君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師父,徒兒現在回答不了。」
「怎麼,難道一個僅僅相處十幾年的人,比你追逐幾百年的仙路還要重要?」靈玉的聲音帶了一絲厲色。
「不。」謝瑜君直覺搖頭,「這並非誰更重要的問題,而是,徒兒不明白,為什麼要去做這樣一個選擇。師父您曾說過,大道無形,既然無形,那就是沒有束縛的。既然大道沒有束縛,為何要用大道捆住自己,給自己做一個囚牢呢?徒兒修為不足,也許這些話在師父聽來極為可笑,但,師父您也說過,仙路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對於自己不瞭解的事,徒兒不敢妄言。也許有一天,徒兒有了師父您這樣的修為,可以解答這個問題。」
靈玉仰著頭,看著高高的枝頭上,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
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師父?」謝瑜君略帶惶恐的聲音傳來。
靈玉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露出笑容:「所以,束縛住我的,並非大道,而是自己?」
「師父?!」
靈玉轉回身,對她道:「你去吧。」
謝瑜君略一猶豫,問:「師父,您……不會阻止徒兒離開的,是嗎?」
靈玉淡淡道:「我丹霄觀,從來不勉強弟子。」
她的弟子中,不是沒有人走雙修之道。便是走了雙修之道,她也不會責備。道的選擇,要看自身,強壓著沒有意思。
只不過,選擇了雙修之道的人,都會自覺離開。有的人會堅持去尋找自己的道,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做到。
如果謝瑜君做到了,也許她就開創了丹霄觀的先河。
時間繼續向前。
一年又一年,謝瑜君門板上的「正」字,又多了六七十個。
一次漫長的遊歷歸來,她閉關衝擊化神。
相對於丹霄觀諸多弟子而言,謝瑜君的資質可以說很差。不過,放在所有修士中,亦能算是中流。有大乘修士指點,有高階妙法修煉,還有頂級的靈脈、上好的丹藥輔助,她自己爭氣的話,完全可以邁過這一關。
數年後,天劫落下,謝瑜君化神了。
「謝師父多年教誨,師父的再造之恩,徒兒此生不忘。」
謝瑜君很清楚,如果沒有靈玉,別說化神,她連元嬰都邁不過去。
看著跪在面前,畢恭畢敬的少女,靈玉臉上露出淡笑:「起來吧。」
謝瑜君站起身,恭敬垂頭,等待她的訓示。
而靈玉,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如果你要去,那就去吧。」
「謝師父。」謝瑜君再次跪下來,叩頭行了大禮。
然後,她站起身,腳步堅定地踏出了殿門。
……
北極上真宮。
紫郢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弟子:「你當真要去?」
「是。」觀復如此答道,「請師父成全。」
「如果為師不成全呢?」
觀復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弟子求師父成全。」
紫郢閉了閉眼,抬手擺了擺。
「謝師父。」觀復認認真真地叩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