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看向仙娥:「我、我和婆婆一起……」
一直以來,她跟的是仙娥,而不是靈玉。
「婆婆?當然一起去啦,對不對?」阿碧扯著仙娥的衣袖。
仙娥頓了頓,對她一笑,沒有馬上回答:「阿碧,你先別急。」
她轉回來,對靈玉道:「帝君,您覺得,我應該去嗎?」
靈玉揚了揚眉:「你只要考慮想不想去就行了。」
仙娥卻露出一絲為難:「帝君,當日追隨你們,說好了做你們的管家……」
是你們,而不是你。
靈玉突然笑了:「如果你覺得不合適,不去也沒關係。」
仙娥如釋重負:「我還是留著看家吧,這裡……」她抬頭巡視,「總是要有人看家的。」
家……
靈玉垂下視線,看著手中清碧的茶水。
「徐月,你呢?」
徐月幾乎沒有猶豫:「我也看家。」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身體是上真宮捏出來的,與徐逆同源,也就是與紫郢同源。而且,她身上還有徐逆的一絲意念,至今沒有收回。這樣的她,跟靈玉回丹霄觀不合適。
去上真宮,同樣不合適。因為她這張臉,與靈玉有幾分相似,紫郢不會把她留在身邊。
曾經,徐逆給她的使命是,跟隨靈玉,侍奉她左右。他們兩人,無論哪一個,都是她的主人。
現在,主上與主母分道揚鑣,她反而去哪裡都不合適了。
還好,初心居還在。
靈玉回以沉默。
「主人……」阿碧怯怯地道,「大家都不走,那我也……也不走了……」
靈玉閉上眼。
阿碧莫名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應該看到落淚的,可結果看到的卻是笑容。
靈玉睜開眼,露出淺淡的笑:「也罷,都留在這裡吧,有些東西,帶不走的。」
仙娥心中一動:「真人……」
謝瑜君默默地在旁邊看著,內心被一種莫名的悲傷淹沒。
明明她們什麼也沒說,為什麼她此刻感受到的氣氛,卻比痛哭出聲還要傷懷?
靈玉站起來,慢慢從塔中走出去。
「若有什麼難處,傳信來明塵界。」
「……是。」
「瑜君,我們走。」
「是,師父。」
從初心居出來,一步一步,順著小道離開。
那四名女子,默契地站在門口,目送她們。
初心居,這三個字仍然帶著銳利的鋒芒,似乎能感覺到寫下這三個字時,那人堅定的心情。可這三個字,慢慢遠去,最終看不見了。
「師父。」
「嗯?」
「這裡……是您的別居嗎?」
聽到謝瑜君的話,靈玉的腳步微微一頓,又繼續向前:「應該說,是曾經的家吧。」
曾經……
只是曾經。
她帶著謝瑜君,一路往上行去。走到夢閣入口,阮唐候在那裡。
多年不見,阮唐已經是煉虛修士了。
她看到靈玉,張了張口,最終俯身見禮:「阮唐見過丹霄帝君。」
若是以往,她應該喚程師妹才對。
「不必多禮。」靈玉站在她面前,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她們一開始就是這麼相處的。
「師祖……已經在等候帝君了。」阮唐道。
靈玉淡淡一笑:「有勞了。」
阮唐在前引路,一路沉默著進入夢閣。
論理,身為丹霄帝君的她,不應該直接傳送進無夢山。大乘修士之間,一直有著不成文的規矩,擅自傳送入對方的道場,是對彼此的不尊重。丹霄帝君來無夢山,應當傳送到神霄界入口,由結界入內,再上無夢山拜訪才是。
不過,靈玉沒費這個事。她帶著謝瑜君,直接引動道標,傳送到無夢山的地界。
丹霄帝君來訪,無夢真君怎能沒有察覺?靈玉踏上無夢山的同時,阮唐便奉命到夢閣入口等候了。
順著臺階,踏上夢閣之巔。
熟悉的小道觀,熟悉的大樹,熟悉的背影。
阮唐躬身一禮,直接退離。
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負著手望著遠處,一個垂手侍立。
看到她,那個垂手侍立的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大禮叩拜:「弟子孟天璣,拜見師父。」
謝瑜君眼中閃過訝意。這位……居然也是師父的弟子?看他的衣著和氣質,跟剛才那位阮前輩很相似,她還以為,他們才是同門呢!
靈玉伸手虛虛一抬,口中淡淡道:「以後不必如此。如今身份不同,你再喚我師父,已經不合適了。」
孟天璣站起身,臉上閃過糾結:「可是……」
「就聽她的吧。」無夢真君的聲音傳來。
負手眺望的年輕道人轉過身來,嘴角仍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你喚她師父,卻喚我祖師爺,這個便宜,我可佔不起。」
曾經的靈玉喚他師祖,是靈玉佔了便宜。可在丹霄帝君面前,他是貨真價實的晚輩。
靈玉微笑起來:「抱歉,如今可不能喚你師祖了。」
「不敢。」無夢真君看著她的眼神,已經不帶一絲昔日的痕跡,「該我喚你前輩才是。」
靈玉輕笑著搖頭:「前輩就不必了。我怎麼說也是轉世之身,受你一句前輩,就太佔便宜了。」
無夢真君正色道:「本質是誰,那便是誰,轉不轉世,又何需在意?」
聽到這句話,靈玉默了默,仰頭笑了起來:「轉個世,竟連這點也沒勘破,倒是我著相了。」
無夢真君回以微笑:「懷素道友,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