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感到一陣心酸與愧疚。變成這個樣子,並不是靈玉自己願意的,她也許比他更害怕,明明還是自己,卻一點一滴被消磨去自己的性格。這種水滴石穿、潛移默化,幾乎找不到源頭,無力控制。一邊害怕自己會變成完全陌生的樣子,一邊又對他心懷愧疚,最惶恐的人,應該是她自己才對。
徐逆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等你的。你……只管放心去做。」
靈玉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僅僅只是一句話,她心裡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在努力,還有一個人,在默默地等著她,看著她。
一句話過後,這些天來的隔閡,彷彿都不見了,兩人仍然不如往日親近,但彼此之間的氛圍,不再那麼僵硬。
「突然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放下心中的壓力,靈玉說出口的話也輕快了很多:「我今天去尋真會了,他們已經給我找到了同伴。」
「有問題?」徐逆敏銳地發現她語氣中的遲疑。
「也不能算是問題吧……」靈玉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其中有個人,據說是流沙界通天宮門下,尋真會那位林道友告訴我,通天宮是丹霄觀的分支,其祖師是丹霄帝君的正式弟子。」
徐逆吃了一驚:「正式弟子?那豈不是……」
靈玉緩緩點頭:「不錯,通天宮修習的功法,應該是玄真譜的外傳功法之一,那位白梅仙子,據說精通符文之術。」
徐逆默然,託著茶杯不語。
靈玉看了他一眼:「我想了想,還是拿不定主意。跟他們同行,會不會洩漏身份?」
「不會。」徐逆搖頭,「你看我,修煉的是《先天紫氣訣》,但在紫霄劍派那麼久,都沒人認出來,包括昭明。」
「但是,」靈玉猶豫,「滄溟界情況不同,紫霄劍派只能算是分支中的分支,他們並不清楚上真界的事。」
徐逆淡淡道:「那麼,這位白梅仙子就知道明塵界的事了嗎?大乘門下,分支不知道多少,不是嫡傳弟子,根本不會有多少人在意。那白梅仙子,說到底只是丹霄觀一脈傳承中的一個化神,她號稱天才又如何?整個人界,像她這種程度的天才可不少。她有沒有去過丹霄觀,見識過嫡支傳承都是個疑問。」
「可……」
「就算她見過,也沒什麼可懼的。」徐逆道,「像她這種分支的弟子,能見到的嫡系有限,就算她發現你的功法與她同出一源,只會以為你是丹霄觀的嫡傳。」
靈玉默了默,坦承自己的憂慮:「我就怕,訊息傳到丹霄觀去,到時候會有真正的嫡系傳人過來……」
徐逆笑道:「你這個擔心,可沒什麼道理。就算你不與她同行,這些還是會傳出去的。丹霄觀的傳承,不是無名之輩,滄溟界沒人認得出來,神霄界這樣的大界,識貨的人想來不少。」
靈玉被他一說,仔細想了想,還挺有道理的:「也是……」
「再說了,你看我,根本沒辦法隱瞞,只要一齣手,別人就會知道,我是紫郢一脈。這要怎麼藏?難道不出手嗎?」
當然不可能。
「所以,反正瞞不了的,不如坦然些。被發現了,就擺高姿態,那個白梅仙子,只是一個分支弟子,沒那個本事查證嫡支之事。」
靈玉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這樣說,我心裡有底了。」
徐逆又道:「何況,我們還有最後一個手段。大乘分身無數,分佈在許多大千世界中,他們大部分與本尊修煉的同一種功法,難道都會被別人查出來嗎?真到了那個地步,我們可以讓別人以為,我們就是分身之一。」
這下靈玉徹底地放心了。沒錯,這個說法根本沒辦法拆穿。人界太大,一位大乘修士有多少分身,誰都沒辦法查出來,就連嫡系弟子都不清楚。能夠找出來的,只有其本人。
「那我就和他們同行了?」
徐逆想了想,揮手釋出一道劍氣,落在她的手心。
「我知道你現在實力可能比我還強,不過,人心難測,還是多做幾手準備吧。婆婆已決定與我同行,我們二人在一處,互相照應,比你安全些。」
「嗯……」
看著手中的劍氣,靈玉心情複雜。
當夜,靈玉盤坐著修煉,碧落之晶在識海里靜靜旋轉。
自從突破中期,靈玉再也沒有見過懷素。她不知道懷素是不是已經進入了她的自我,成為她的一部分,不過,碧落之晶裡的力量調動起來,明顯比以往更順手。她猜想,裡面屬於懷素的力量,已經有一部分滲透到她體內了。
難道要隔絕碧落之晶?靈玉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對,肯定不對。碧落之晶已經與她形成了共鳴,沒有辦法隔絕了。
她現在面臨的最重要的問題是,根本不清楚懷素用什麼方法將自己的性格轉移到她的身上。
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方案,她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無解的謎題。只要找到關鍵的那把鑰匙,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