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行禮,沒有任何怒意,徐逆就像來見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在昭明面前坐了下來。
昭明看著眼前的徐逆,他看得那麼認真,若是其他人見了,只怕會以為,他才是昭明劍君的愛孫。
「果然,阿正像你比較多。」昭明嘆息道。
徐逆沒有說話,他看著昭明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沒有怨,沒有恨,好像之前的恩怨。他都已經忘記了。
「你還恨我嗎?」昭明問。
徐逆淡淡道:「有何可恨?」
昭明又是苦笑。是啊,他已經用實際行動報了仇,哪裡還有必要恨下去?搶奪了劍君之位,擊毀了他的信心。讓他渾渾噩噩地過了一百多年。這麼做,比殺了他還要快意。
昭明平復過來,轉頭道:「阿正,你先出去。」
徐正遲疑:「劍君……」
「出去吧。」
徐正看了看徐逆,又看了看昭明:「是。」
「你要見我,有什麼話要說?」徐正離開後,徐逆問。
昭明道:「這話應該我問你才是。今日就是我的坐化之期,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快問吧,不然就沒機會了。」
徐逆眼神微動。他在昭明的神色間,看到了他問這話的含義。
「你當真肯說?」他緩緩道。
「你以為我不肯說嗎?」昭明臉上竟然帶了一點笑意。在過去,這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就當是我感謝你對徐家手下留情,還有,教導這小子成材。」昭明瞟過侍立一旁的徐正。他發現。接受徐逆,甚至向他低頭,好像不是什麼不能忍受的事情,至少他現在做得很平靜。
徐逆點頭,直截了當地問:「告訴你精血互換秘術的人,到底是誰?」
昭明劍君同樣乾脆利落地回答:「天機子。」
看到徐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昭明問:「怎麼。你們已經查到了?」
徐逆道:「之前只是懷疑。第十二代天機子已死,線索已經斷了。」
昭明並不意外:「敢暗算天命之人,必定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頓了頓,問:「事到如今,你可否告知,你的真實身份?」
徐正在旁聽了。迷惑不解。
真實身份?徐逆還有什麼身份?
「這話何意?」徐逆回得淡定。
昭明道:「你的天命,到底從何而來?你與祖師爺有什麼關係?」
紫霄劍派的祖師爺,也就是天下劍修的祖師爺,紫郢天君。
徐逆淡淡道:「如果我說,我就是紫郢。你信嗎?」
昭明面露震驚,顯然他信了。
「你……你是紫郢天君的化身?不,這不可能!」昭明直覺地否認,「祖師爺修煉的是無情劍,就算你是化身,也不可能背道而馳。」
徐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不需要向昭明解釋自己的身份。
石屋外,徐正沉默地站著,低頭看著腳下。
一群螞蟻從草叢間爬出來,抬著一顆果實,匆匆忙忙擠入石縫。
蜜蜂嗡嗡嗡地飛過,在花叢中忙碌地採著花蜜。
鳥兒在林梢間鳴叫,唱著自己最動聽的歌。
這個世界生機勃勃,而他,很快就要迎接一場死亡。
徐正發現,自己並沒有太悲傷,或許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又或者,他覺得坐化對劍君來說,算不得悲慘。現在這樣活著,劍君才會覺得生不如死吧?
只是,他發現自己最終無可依靠。
劍君要坐化了,徐逆也很快就會離開,而他,不但無所依靠,自己還要成為別人的依靠。
徐正握了握拳,告訴自己,他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不多時,徐逆踏出來,對他說:「進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徐正抹了抹臉,回到石屋。
這麼一會兒時間,昭明更蒼老了,好像數百年的時間壓縮成一刻,在他臉上流逝而過。
「劍君。」徐正低聲喚。
「莫要傷心。」這大概是昭明有生以來惟一一次露出可以稱為和藹的表情,「本君這輩子,風光過,暢快過,囂張過,霸道過,沒什麼可遺憾的。只是……」
他想起蓮臺之上,靈玉曾經問過他一句話:昭明,時到今日,你悔不悔?
當時他答,為什麼要悔?
現在坐化在即,他回想這個問題,誠實地面對自己……也許,他真的悔了。
「劍君!」徐正喊道,看著昭明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一代梟雄,威壓陵蒼數百年的昭明劍君,就這麼去了。
ps:
狀態還不是很好,抱歉,手太慢了……
此更補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