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3、悔不悔

這個答案自然是……是。

昭明劍君回想了一遍此次決鬥的過程,心裡忽然一涼。

是太久沒有對手了嗎?他竟然一開始就被這個小丫頭牽著鼻子走!

劍修,一往無回,決絕不悔。可是,從一開始,這場決鬥就由靈玉出招,他來應對。這不是劍修該有的戰鬥方式,更不應該是他昭明劍君的戰鬥方式。

回想他這一千多年,何時有過這般被動的時候?

當年入紫霄劍派,昭明劍君並非天資最高的一個,也不是進益最快的一個。

他那一輩,也是有天才修士的!

天生劍心之體的行端,從一開始,就壓在了他的頭上。宗門上下,無論是誰,都將行端捧在手心。不管他取得什麼樣的成就,終是差了行端一著。就連他隱約有好感的靈樞,都鍾情於行端。

儘管如此,昭明劍君卻從來沒有改過自己的脾氣。

他拼命練劍,將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修煉中去。他以身犯險,只為了更多地體驗生死之交的決然劍意。如此一步一步,在行端真人意外被人偷襲後,他脫穎而出,成為紫霄劍派新一任劍君。

走到今天,成為威壓陵蒼近千年的昭明劍君,他徐照敢說,沒有過半分僥倖。

正因為他的搏命與堅持,才有今日的昭明劍君。就算行端真人復活,也未必能有他今日的成就。

可是,今日這場決鬥,從一開始。主動權就不在他的手上。哪怕他中間大發神威。將程靈玉壓制得喘不過氣來。也在她的算計之中。

什麼時候開始,他竟然連這點警惕都丟失了?是因為晉階元后以來,沒有遇到過一個真正的對手,還是因為他對自己太自信了?

靈玉站直身軀,紫光在她身邊流動。

「昭明,時到今日,你悔不悔?」

昭明劍君抬起頭,大笑起來:「悔?我為什麼要悔?如果不是本君。那個小子未出世就已經葬身於玄冰島了!我只怨,自己掉以輕心,竟然沒有發現他包藏禍心!」

靈玉也笑起來,她伸手抹掉嘴角溢位的鮮血,說:「昭明,你到今日,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她轉過頭,望著紫霄劍派的雲臺,徐正靜靜地坐在那裡,神情寥落。

「看看你最珍愛的玄孫。被你害成了什麼樣子!」

「你胡說什麼?」昭明劍君眉頭緊蹙。

「他本是天之驕子。」靈玉冷聲道,「天生劍心之體。就算不是天命之人,他的一生註定輝煌。可是你做了什麼?就因為你的異想天開,害了一個無辜的人不說,他又得到了什麼好處?一個人在星羅海,不敢用自己的臉,不敢用自己的姓名。迴歸身份以後,還要承受本不該他承受的非議!昭明,你費盡心思,卻害了兩個人,真是蠢得無藥可救!」

昭明劍君大怒,提劍指著她:「程靈玉!莫要胡言亂語,什麼不是天命之人……」

「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靈玉打斷他的話,目光冷若寒冰,「天命之人,需得符合三個條件,難道這些年你從來沒有想過,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嗎?」

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昭明劍君心頭大亂。他當然想過,只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辛苦謀劃了幾百年,怎麼可能會……當年本門前輩明明說過,徐正是天命之人!

如果徐正不是天命之人,那……那他做一切,意義何在?還有大衍城的推算,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他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那個小子鋪路嗎?若是如此,徐正該如何面對世人的眼光?

「昭明。」紫氣浮出仙書,匯入她手中的長劍,「有件事,你可能沒想到。」

她抬起劍,劍身上,紫光流動不止。

「他的紫郢劍,是真的。」

昭明劍君抬起眼,瞪視著她。

靈玉輕笑:「不相信?好,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紫郢劍氣!」

說罷,她手中長劍倏然分解,化為劍氣。

整個滄溟界,對紫氣最熟悉的莫過於昭明劍君,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瞪大眼睛,看著那越來越清明的紫色劍氣。

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天地初開、萬物衍化,又好像看到了電閃雷鳴、清升濁降,還好像看到了風雪雨露、生靈繁衍。

明明只是那麼一點點紫氣,卻讓他看到了許許多多的東西,有世界的形成,也有天地的毀滅。

他竟然覺得難以動彈。

不是因為這道劍氣的氣勢有多強橫,而是因為,對於比自己高階太多的事物的本能畏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劍氣斬落,甚至於,連眼睛都眨不了。

這不可能——

他在心中狂喊,可心神卻已經被這道劍氣奪去了。

蓮臺之外,範閒書和雙成忽然同時移開目光,望向某一處。

一道紫光,快得不可思議,從天際飛來,躍入蓮臺。

它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觀戰的眾多修士,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將蓮臺上的紫郢劍氣一裹,消去了所有殺意。

靈玉大吃一驚。

紫光團團一繞,飛出雲臺。光芒中,一個紫衣人悄然出現。

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容,衣袍上雖然沒有紫霄劍派的標識,卻與紫霄劍派的劍袍如出一轍。他負手立在半空中,渾身劍氣縈繞,似乎揮手間,便可劍化流光,毀天滅地。

看清此人的一瞬間,許多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紫霄劍派的雲臺。

徐正猛然站了起來,瞪大眼睛望著他,臉上似驚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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