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為越高,越發現元后修士的不凡。時間不多,想打敗昭明,不能浪費一絲一毫。
仙書收回識海,懸在其中,靜靜地旋轉著。
不時地有天地元力從裡面散逸出來,被靈玉收為己用。
整個識海,就像一個封閉幽暗的空間,默默地積蓄著力量。
黑暗中,一個影子突然出現,站在盤膝而坐的靈玉面前。
「我的記憶,已經融入你的識海,你還不承認嗎?」
靈玉睜開眼,看著眼前素衣羽冠的女子。
「所以呢?」
「殺了紫郢。」她說。
「這裡沒有紫郢。」靈玉淡淡道。
「好吧。」她從善如流,「殺了徐逆。」
靈玉笑起來:「為什麼你說什麼,我就要聽什麼?」
「因為,我就是你啊!」
「對。」靈玉點頭,「我就是你,可你不是我啊!」
這人沒有說話。
靈玉站起來,上前一步,與她面對面。
兩人容貌相似。體形姿態一般無二,就連衣著打扮,都相差不離。
「程靈玉是懷素的轉世之身。你是過去的我。」她靜靜說道,「程靈玉是懷素。可懷素不是程靈玉,她沒有程靈玉的經歷,沒有程靈玉的思想,也沒有程靈玉的感情。人,豈能被過去的自己綁住?非我本心,皆是外物!」
「哈!」這人笑了起來,笑聲在識海里迴盪。「我的轉世之身,卻說我是外物……難道你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恢復記憶,要如何面對自己嗎?」
「即便恢復記憶。也只是過去的記憶。我已經是程靈玉,不曾親身經歷,就不是本心。」
「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話?大道之爭,不容有失。你讓自己糾纏於情愛,還如何去爭奪大道。搶佔天機?」
靈玉輕輕搖頭:「這是你的道,不是我的道。懷素是大乘修士,我豈能將自己也視為大乘修士?你拋卻修為與記憶,讓真靈單獨轉世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一切要從頭開始。引氣入體、錘鍊心境、淬鍊肉身、修成靈體……既然你的修為不屬於我,你的道心又怎麼會是我的?」
這人不再辯駁,她再一次問了那個問題:「有朝一日,你得回屬於懷素的記憶,又當如何?」
靈玉微笑:「我或許會繼承懷素未走完的道路,或許置之不理,事情還未發生,誰知道呢?」
沒有發生的事情,誰也不能預料。再精準的推演之術,都存在失誤。
這人終於住口不言了。她的身影慢慢變淡,直至虛無……
靈玉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這麼多年,她終於將碧落之晶裡面,懷素留下的神念化解了。這場與自己之間的神念之戰,給了她極大的好處。
當懷素的神念在她的識海里消失的一瞬間,她感覺到自身心境提升了一大步。
我是誰,誰是我,對凡人來說,這個極度沒有意義的問題,卻是修士明心見性不可缺失的一步。
她不知道這縷神念是懷素元君留下來警示自己的,還是特意促進自身心境修為的,也許兩者皆有。大乘修士有推演之能,也許這是她散盡修為從頭再來之前,給自己安排的機緣。
靈玉牢牢記著,哪怕經過此事,她已經確定自己是懷素元君的轉世之身,而非身外化身,也不能得意忘形。
懷素是懷素,即便她與懷素有著同樣的真靈,也不能將自己當成懷素元君。她是程靈玉,她只有元嬰修為,離大乘還很遠很遠,需要一步一步,走到人界巔峰。
在無雙城逗留數月,初步穩定了修為,靈玉向雙成告辭。
「這麼快就要走了?」
靈玉道:「留在這裡讓你養麼?你又不肯讓我還人情!」
雙成微笑:「這麼計較做什麼?難道我救你還救錯了?」
靈玉搖搖頭,跟心機百巧的雙成比起來,她還是不夠看啊!
「我還有許多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雙成明瞭:「要去見那位範道友吧?」
靈玉應了一聲。她來星羅海時,便打算見一見範閒書,出了飛舟的意外,才會拖到今日。
雙成面露猶豫,似乎心裡有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有事?」
雙成嘆了口氣:「程道友還記得安香之事吧?事後,我檢查了安香的屍首,發現她確實被人蠱惑了。」
靈玉並不覺得意外,安香當日的表現,足以說明她入了魔障。
雙成道:「這人很可能衝著我來的,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你說過,有人要對天命之人下手,是也不是?」
靈玉點頭。
「這人著實了得,我們自己尚且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就已經找到我們了。程道友,你離開無雙城之後,多加小心。」
靈玉回了一禮:「多謝提醒。」
最後,雙成欲言又止:「這些年來,我與範道友也曾合作過兩三次,他著實了不得,程道友,你……要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