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妍伸出手,一團朦朧的綠光在她手心出現。
綠光裡,一顆種子抽出枝葉,以肉眼的速度迅速生長拔高,成為一株香草。
靈玉眨也不眨地盯著這團綠光。
方心妍是草木妖修,且有元嬰修為,對她來說,催生花草很容易。只是,這團綠光只有拳頭大小,裡面長的這株香草怎麼看都不是實物。
可是,這株香草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與實物無異。
片刻後,方心妍一合掌,綠光散逸,裡面的香草融入她的身體。
靈玉遲疑著開口:「這……是你的本體?」
「是,也不是。」方心妍說。
靈玉不明白她的意思。是本體就是本體,怎麼會又不是?再說,這香草的氣息與方心妍一般無二,怎麼會不是?
方心妍望著海天盡頭的生死樹,慢慢說道:「這棵種子,我出生之時,便藏在靈體之中。我的本體不是它,但要說它是我的本體,也不為過……」她看著靈玉,「程師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靈玉默了默,點頭。儘管她不是妖修,但她能明白方心妍的感受。自從仙書成為她的本命法寶以來,那種如影隨形的感覺……明明不是那個人,可生命裡卻有那個人的痕跡。
當然,她比方心妍好過多了,只是一件法寶而已,就算有另一位修士痕跡,只當自己是那位的傳人就完了。方心妍卻不同,那個影子介入的是她的本體,妖修最根本的本體。
——為什麼方心妍突然說這個?
「你說的其他人留下的痕跡。是這個?」
靈玉表現出來的驚訝。讓方心妍感到不解:「不然你以為……」
沒等靈玉說什麼。她一把抓住靈玉的手腕:「程師妹,你還知道什麼?」
靈玉抽回手,淡淡道:「不是你要跟我說什麼嗎?」
方心妍卻不放過她,沉聲道:「程師妹,如果你知道什麼,最好說出來。此事關係重大,絕非一人可以承擔。如果你說出來,也許我們可以……」
靈玉笑道:「既然如此。方師姐先說如何?」
方心妍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還是不相信我。」
靈玉收了笑,正色道:「你一句話,便想讓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方師姐,是你先提出要求,為何自己不先表明誠意?」
「我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你看也看過了……」
靈玉冷笑:「只有那些而已嗎?」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許久後,方心妍開口:「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你,也不是這樣的。」靈玉平靜無波地接道,「無時無刻都在衡量、算計,希望得到的多,付出的少。主動權永遠握在自己手裡——如果你把我當成對手,就別怪我對你有所保留。」
她不是在怪方心妍什麼。只是,她認識的方師姐,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方心妍。相交不過數年,分別卻兩百多年,無論是她還是方心妍,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樣相處。靈玉很清楚地認識到這點,可方心妍卻一直試圖找到昔日的感覺。
明明已經不是了,為什麼還要假裝?就算裝也裝不像的。要當對手,就用對手的方式相處,何必再裝成親密無間的樣子?
方心妍嘆了口氣:「抱歉。」
靈玉搖搖頭:「沒什麼。我們現在各有立場,好好談就是了。」
方心妍再開口,已經恢復了冷靜:「既然我們知道的事情不同,資訊交換,如何?」
這個態度,反倒讓靈玉露出真心的微笑:「好,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
靈玉說:「我這邊的訊息,不是我一個人的,如果你想交換,還要問過那位的意見。」
方心妍怔了一下,突然悟了。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同行。
王庭東北角的山坡上,一名綠衣青年來來回回地踱步,一臉煩躁的樣子。
「如果你等不了,就回去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綠衣青年轉過身,有些急切地道:「前輩,都好幾天了,您不著急嗎?」
「急什麼?」答話的是仲楊,他坐在地上,一個人下棋。問他的綠衣青年,自然就是定楊。
他淡淡道:「那位不同意,你急又有什麼用?」
「可是……」定楊抓耳撓腮,「我們天阿妖修,大都站在她那邊,如果她真的不願意,我們可拿她沒辦法!」
仲楊自顧自地下著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定楊無奈,走到山坡邊上,望著不遠處的王庭,喃喃自語:「這樣都不肯讓位,說得那麼好聽,其實還是戀權吧?」
此時的方心妍,沒心思考慮退位不退位的問題,她對面坐著靈玉和參商,三方成犄角之勢。
「方師姐,你說,天命之子的命運中,都有別人的痕跡。你怎麼從我們的經歷中推斷出來的?」這個問題,靈玉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方心妍說的痕跡,指的是大能傳承,那麼,她怎麼會知道,她和徐逆也得到了傳承呢?至於參商……
方心妍掃了參商一眼,道:「參商少主,你這裡不用我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