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偏差

天命,他因為這兩個字,一百多年不得安生,時時牢記在心,日日不敢相忘。沒想到靈玉會這麼輕巧地說,也許她會是天命之人之一。

徐逆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作何想。

安慰?有個人與他一同揹負天命,這或許會讓他覺得輕鬆一些,不再那麼孤獨,可身負天命,需要莫大的氣運,這種人往往歷經磨難,甚至於一生孤寡。他嘗過這種滋味,不想她跟著經歷。擔憂?天命畢竟是天命,天命在身,同時也有氣運在身,如果她真是天命之人,就不用擔心她會隕落於意外之中,天命之人的敵人,只有自己的命運。

徐逆甚至荒謬地想,命運讓他們相逢,會不會因為他們同是天命之人?

他回想自己一生的經歷,從出生開始,一步步走來,佈滿荊棘,甚至血腥。她呢,看起來很順利,可丹田碎裂這種事,有幾個人能夠遇到?她能夠重新修煉回來,可以說是僥天之倖。那位行端真人,不就是因為劍心碎裂而亡嗎?

莫非她身上真的也有天命?那麼他們將來要如何是好?僅僅一個昭明劍君,他們已經如履薄冰,再加上天命……

「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沒有同樣的經歷。」靈玉思前想後,對他說,「我曾經在重傷之際,做過幾個夢,夢裡……好像就是這幾位大乘前輩爭鬥的情景。」

她說完,看到徐逆吃驚地看著她,不禁皺眉:「怎麼了?」

好一會兒。徐逆緩過來。說道:「我。也做過這樣的夢。」

四目相對,他們在對方眼中找到了驚喜,遇到了同類的驚喜。靈玉倒罷,在此之前,她並沒有把那幾個模糊的夢放在心上,徐逆卻是深受困擾。

「……我第一次將此劍認主的時候,就做了一個夢,模模糊糊地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好幾次重傷昏迷,都出現了同樣的夢境。那些夢很模糊,只有零碎的片斷,我一直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直到剛才,突然想起來,好像我的夢境就是這場大戰。」

難怪他那麼容易就猜想,手上的紫郢劍,與紫郢天君有著莫大的關係。畢竟。紫郢天君是劍道至尊,劍修多半傳承自他。有人把劍鑄造得跟紫郢劍一樣,並不奇怪。

「果然如此……」靈玉低頭看著手中的仙書,「我有點明白了,所謂的天命,其實就是受因還果。」

一群大乘修士在滄溟界附近大打出手,毀了滄溟界的通天之途,這收拾善後的責任,就落在了得了他們好處的後輩身上。

她又想到:「天命之人可能不止一人,是不是代表著,也有其他人受了這些前輩的遺澤,需要還這個果?」

「嗯。」這是順理成章的推測,徐逆看著空蕩蕩的雲層,低語,「卻不知道這些大乘前輩,到底去了何處……」

這不是他們應該關注的層面,既然修補滄溟界的責任很可能落在了自己身上,怎麼還掉這個因果,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至此,兩人之間不再有任何秘密,一切都坦誠相對。

靈玉把自己如何發現仙書,直到認主的過程,一一相告,除了不言的存在。不言沉睡之前,曾經囑咐過她,所以,她不會主動說出口,這無關信任,只因承諾。

徐逆同樣如此,將自己的身世全數告之。當年,玄冰島營地遇到意外,被整個摧毀,正好昭明劍君就在附近,順手將他母親救出,帶回紫霄劍派。

靈玉奇道:「原來昭明劍君也會做好事?」

徐逆失笑:「你以為他是純粹的壞人嗎?」接著向她解釋,「我也不知道他救人的時候是怎麼想的,不過,留下我,顯然不是因為好心。當時我母親身邊攜帶著一柄廢棄的古劍,劍氣純粹清冽,十分難得。他原本有意佔為己有,可後來發現,劍氣已經大部分逸失,被腹中的胎兒吸納……」

據徐逆推測,這柄古劍,應該跟那塊記載《先天紫氣訣》的鐵片是一起的。鐵片上有功法,因此被一分為三,古劍太過破舊,他們幾名築基修士沒有發現上面的玄機,就被文芳留在了身邊。

沒想到劍氣會被胎兒吸納,昭明劍君驚奇之下,很想看看後果如何,就將文芳帶了回去。

之後不久,就發生了徐正被斷言為天命之人的事,然後昭明劍君想出了這麼一個奇妙的主意……

靈玉道:「昭明劍君未免太一廂情願了,這世上哪有隻佔好處、不負責任的好事?你來背天命,徐正得好處,他就不怕你順利應了天命,將徐正壓得出不了頭嗎?」

徐逆冷笑道:「順利應了天命,哪有那麼容易?那位前輩算過,徐正的天命,是九死一生,就算我真的死裡逃生又如何?只要他發動埋伏在我體內的禁制,我便是十死無生。」所以他才會謀劃逃離,在經歷天命之前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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