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數息,逃了兩個死了兩個,剩下一個也是重傷在身半死不活,靈玉呆呆地看著,難以置信。
這就是……修士的世界嗎?血腥,殘酷,生死無常……
直到玄塵子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師父!」他顧不得多想,衝上前,艱難地將玄塵子扶了起來。
「咳咳!」玄塵子一口一口地吐著鮮血,吐得靈玉膽戰心驚。
「師父,你怎麼樣?對了,藥,這兩個人有藥……」他撲到應修德和紀修明屍體旁,顧不得噁心,在他們身上翻找起來。
好不容易找出幾個玉瓶,倒出來一看,好像真的是藥丸,靈玉欣喜若狂,跑回來捧到玄塵子面前:「師父,你看,藥!」
玄塵子看著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藥丸,不由笑了一下,卻道:「傻孩子,這只是普通的養元丹,平日裡倒是珍貴,可是……」
「啊?」靈玉一呆,「沒、沒用嗎?」
玄塵子搖搖頭,盤膝坐下,五心向天,試圖調息。
可是,他很快發現,三枚飛刀,有一枚正好釘在他的經脈之上,將他的經脈截斷了,連調息療傷都做不到。
莫非,他真的天命已到?玄塵子腦子裡不由地浮起這個念頭。幾十年的人生一幕幕在眼前劃過,身體卻越來越無力。他知道,他真的……走到頭了。沒想到,他謀劃二十多年,不但沒得到寶物,還賠上了自己的性命,尤其,最後還死在自己從來沒看在眼裡的紀修明的手上。
報應啊!他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卻沒發現,自大讓他遺漏了很多事情……
「靈玉。」玄塵子睜開眼,看著身邊僅存的小徒兒。
「師父,我在!」眼前的玄塵子,虛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死去,靈玉不由地想起三年的師徒之情。就算,就算師父居心不良,但到底剛才保護他和仙石了,而且,他現在這個樣子……
下一刻,玄塵子的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脖子。
靈玉駭然,瞪大眼,呼吸不過來:「師、師父……」
「乖孩子。」玄塵子的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容,「為師捨不得你,所以,你陪為師一起上路吧!」
靈玉感覺到脖子上的手越來越緊,彷彿要掐斷他的骨頭:「師父,我……我……」
脖子上的手略鬆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玄塵子道:「別怪為師心狠,要解封印,必須程氏族人的精血。你死了,他們就算有仙石,也解不開封印,哈哈哈哈——」到最後,已是狀若癲狂。
加大自己的籌碼,增加活下去的機會……
靈玉感覺自己話也說不出來了,但他還是一字一字地說:「程……程氏族人,不止我……尹城、程氏三千族人,還有各旁支……沒有我,也有別人……」
手勁又鬆了一些,他終於可以順暢地說話了:「那老頭手上有仙石,又知道了寶物的具體方位,只要找到程氏族人,總有人可以踏入修道之門,早晚會把封印解開,拿走寶物……」
「那又怎樣!」玄塵子焦躁,瞪著眼睛,「我若死了,管不了那麼多,至少,不能讓他們白佔便宜!」
「我會替您報仇的!」靈玉努力讓自己看著他的眼睛,「師父三年教養之恩,靈玉牢記心頭。那公孫老頭,抓走了仙石,破壞了您的大計,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玄塵子怔怔地看著他,嘴角鮮血不停地滴落下來,聲音也軟化了:「靈玉,你……」
「師父,沒遇到師父之前,靈玉流落江湖,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傷害過我的人,絕對不能讓他好過,就算死了,也不能讓他如意!」稚嫩的臉上,目光堅定無比。
玄塵子閉了閉眼,抓著他脖子的手終於鬆開了。
「噗!」又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他連坐都坐不住,倒了下去。
「師父!」靈玉撲上前,含淚看著他。
玄塵子伸出手,顫抖地從懷裡摸出一本破舊得連封面也沒有的書,說:「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你資質過人,只要有十幾年,必能成為一代高手,到時……到時……」
「我會殺了那個老頭,絕對不讓他如意!」靈玉說,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玄塵子嘴角往上勾起,露出一個變形的笑,而後,抖抖索索地翻開那本書,從書頁裡拿出一本暗金色只有兩頁的冊子:「為師……拿著為師的度牒,去……玄淵觀,記得,不要假扮男童了,玄淵觀……不是能隱瞞的……地方,好好修煉,為師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師父!」靈玉接過,看著他,淚流滿面。
玄塵子的臉上,浮起奇異的紅暈,忽地咬牙切齒,大聲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至此無聲。
看著玄塵子的手軟軟地垂了下來,眼皮慢慢合上,靈玉更是伏在他身上,大哭出聲。
哭聲撕心裂肺,慘絕人寰。
不知道哭了多久,聲音慢慢地停了。
靈玉摸著手下漸漸冰冷的屍體,慢慢擦掉臉上的眼淚,目光卻冷靜得可怕。
他——或者說她,知道,自己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