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一聲,他自榻上起身,在她身前緩緩蹲下,抬眸望進她略帶驚惶的眸海:「我對你好,並無所求,你不必有所負擔!」
聽到他的話,袁修月的心,竟然驀地又是一陣抽痛!
這,不正常!
深凝著眼前這張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臉,袁修月凝眉抬手,想要撫上他的臉,卻見南宮灝凌先她一步站起身來,語氣淡淡道:「如今母后和你父親都已然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待會兒你便把臉洗了吧!」
「呃……」
心間的痛意,於頃刻間煙消雲散,袁修月輕眨了眨眼,點頭應聲:「好!」
坐身銅鏡前,袁修月取了藥水,將臉上的易容膏緩緩洗去。
片刻之後,本該屬於袁明月的那張清麗容顏不復再見,袁修月那張平凡中帶著些許別樣風韻的面龐,卻是躍然鏡上。
站在她身後,深凝著鏡中女子憔悴的容顏,南宮灝凌輕勾了勾唇角,眸色幽暗不定:「月兒,你瘦了好多!」
於鏡中迎上南宮灝凌的眸,袁修月翩然一笑:「先生不覺得,能活著於我而言,便已然很奢侈了麼?」
聞言,南宮灝凌的眸色,不禁又是一深。
扶著袁修月的肩頭,將她轉過身來,他深凝著她的俏臉,神情款款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在我眼裡都是最美的……」
心下,驀地又是一動,袁修月迎著南宮灝凌的視線,眸光微微閃爍。
靜靜的,與她對視了許久,南宮灝凌眸色含笑,剛要出聲,卻聞安太后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杜生,你與哀家讓開,哀家要見皇上!」
聞聲,南宮灝凌瞳眸驟然收縮!
「先生!」
輕輕抬手,袁修月看向南宮灝凌:「是太后!」
「我當然知道是母后!」
周身泛起一絲冷意,南宮灝凌霍然站起身來,快速行至帳門處,將帳簾掀起。
忽然得見自己的兒子,安太后聲音微頓,雙眸之中,盡是激動之意,她輕抖著聲音,朝著南宮灝凌上前一步:「然兒!」
俊朗的臉上,平靜無波,南宮灝凌看著安太后冷聲問道:「母后執意見朕,可是有什麼事麼?」
「然兒,哀家昨夜……」
從來,南宮蕭然在面對安太后的時候,都是溫和隨性的,但是此刻的南宮灝凌,卻是不假顏色的。
不知眼前的南宮蕭然,實則是南宮灝凌所扮,安太后只當,自己的兒子,此刻還在因昨日她對袁修月下手一時,而生自己的氣!
是以,面對他不善的態度,她輕啟紅唇,想要解釋什麼,卻不想被南宮灝凌出聲打斷了:「母后什麼都不用解釋!兒臣現在也不想見你,你還是先回你的寢帳吧!」
冰冷的視線,毫無溫度的掃過安太后雪白的容顏,南宮灝凌眸色冰冷如初,不見一絲溫情!
「然兒!」
見南宮灝凌轉身要進入帳中,安太后急忙喚他一聲,抬眸之間,瞥見帳內的袁修月,她面色微微一滯,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帳簾緩緩落下。
「先生!我如今沒事,便已是最好的結果!」
神情有些複雜的看著南宮蕭然,袁修月輕聲勸道:「你對於太后,一直都孝心可嘉,我不想你們母子因為我,而傷害了彼此的感情!」
聞言,南宮灝凌眸色微緩,卻又無奈一嘆!
安太后,是南宮蕭然的生母。
念在南宮蕭然,他便該尊她敬她!
但,昨夜,是她要對袁修月下手,險些要了她的性命,現在,亦是她挑起了安氏之亂,讓離國處於內亂之中,以前,更是她對他的兄長下毒,由此連累他的兄長一生無嗣!
他對她,做不到和顏悅色!
接下來的幾日,安氏行營中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經由那日與袁成海出手誅殺袁修月,一連數日一來,安太后每每前往南宮蕭然的寢帳,都會被杜生擋在門外。即便,有兩次她硬闖了進去,卻在對上南宮蕭然冰冷的瞳眸之時,而心神俱顫!
一晃又是五日。
這一日一早,阜都方面便傳來訊息,南宮灝凌親率的十萬大軍,已然抵達阜都城外。
聽聞這個訊息,安氏行營中的氣氛,一時間越發沉重了。
中軍大帳中,南宮灝凌正以南宮蕭然的身份,神情冷峻的聽著袁成海稟報大軍部署情況。
大帳外,袁修月閒來無事,帶著杜生走走聽聽,竟又來到了行營馬場。
恍然記起,這幾日裡一直不曾聽人提起過花依依,袁修月轉頭問著杜生:「花姑娘最近可好?」
聞言,杜生微愣了愣道:「花姑娘前些天跟皇上出了行營,便一直不見回來!」
「是麼?」
黛眉輕擰,袁修月心中思慮重重。
在她看來,以花依依對南宮蕭然的心思,還有安太后要立她為後的心意,她斷然不會離開安氏行營才對。
就在袁修月暗自思忖之時,一雙繡著鳳鸞圖案的錦履出現在袁修月眼前。
鳳鸞圖案?!
睇見眼前的圖案,袁修月心神微斂。
娥眉依然緊蹙著,她順著錦履一路抬眸,直至與安太后晦暗的視線,於空中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