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了嘴邊的麥克風,孫耀火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李商隱登場!
沒有提前的醞釀!
沒有朗誦家的聲情並茂!
孫耀火的聲音,只有憤怒與沙啞!
尤其是最後三個字,孫耀火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
然而這份憤怒與沙啞,這種一字一頓,反而讓他一開口就嚇住了第一亭臺的文人們。
他的聲音似乎有迴響!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首詩的意境與絕妙,下意識咀嚼著這些文字!
瞬間。
第一亭臺的文人們都瞪大了眼睛,瞳孔都在收縮!
與此同時。
其他亭臺的文人們,則是張大了嘴巴!
評委席上。
七個評委呆若木雞!
而第八個評委何清歡則是沒有絲毫的意外,但他臉上的皺紋有些瘋狂的擰在了一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怒,雙手狠狠的握住!
直播間內。
觀眾們更是滿臉的愕然與震撼,這是一首普通人都能瞬間感悟到意境的完美篇章!
而在場地中央。
黃理事的表情寫滿了驚喜!
寫出來了!?
羨魚真的寫出來了!?
愛情為題,這是一首堪稱完美的情詩,高出扁環不知道幾個大境界!
燭火與皓月之別!
第七亭。
舒子文精神竟是恍惚起來,兀自開口:「不過是佔了自由選題的優……」
他的話音未曾落下。
孫耀火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他已經把第一份稿件放在了一旁,此刻唸的竟是第二份稿件: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婉約派!
相見歡!
這次不是詩。
和扁環一樣寫的是詞!
孫耀火聲音比起之前已經平靜了些許。
然而他的聲音,依然力量十足,哪怕這首詩並不需要高聲朗誦……
第二首!
莫名之間。
雞皮疙瘩爬滿了文人滿身!
舒子文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幾個評委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扭動著屁股,好像屁股下面的椅子有點扎人?
何清歡站在那,看著評委。
他很想知道,他們敢坐到什麼時候!
他不坐!
因為他不敢!
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這就是他從羨魚那回來之後始終不願落座的原因!
直播間。
彈幕不知何時起,悄然平靜了。
黃理事沒有再去看孫耀火,而是豁然轉頭,看向一臉平靜的林淵!
難道……
黃理事的心中陡然湧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一剪梅!」
孫耀火幾乎沒有停頓便第三次開口: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死不死啊你們!
他的心中彷彿有猛獸在咆哮:「鵲踏枝!」
在文人們早已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孫耀火第四次開口: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唰。
有人開始雙手抬起,似乎想要捂住腦袋!
孫耀火看向了鏡頭,這次題目都沒有念便直接開口:「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情詩!
情詩!
還是情詩!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還不死!?
孫耀火看向林淵的方向:「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六……」
有人不可置信的開口,卻沒能把話說完,彷彿徹底失聲,這已經是羨魚的第六首情詩!
每一首!
都能震爍古今!
可是喊六就有用嗎?
孫耀火的目光如同穿透鏡頭,看向了所有直播間的觀眾: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第七首!
劉禹錫出征!
張九齡也在望月懷古: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寂靜了!
彷彿全世界都寂靜了!
這還只是第八首,你們就不行了?
孫耀火把第十亭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唸詩的節奏卻彷彿永不停歇:「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笑春風!
我在笑你們!
孫耀火前所未有的快意: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第九首來了。
第十首還會遠嗎?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是第十首!
第一亭臺十個人!
羨魚一打十的碾壓局!
然而今天一打十不可能讓羨魚滿足:「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孫耀火笑了!
要是有酒就好了!
他這麼想,卻還在唸: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第十一首了!
這絕對不是終點!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山一程,水一程……」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二十二首!
整整二十二首情詩!
孫耀火終於停止了唸誦!
現場。
早已是死一般的安靜!
羨魚有詩云:
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廬山十大亭臺,怎一個愁字了的?
直播間,彈幕除了感嘆號,還是感嘆號!
早已是瘋狂!
觀眾已經無暇說太多!
沒有人可以用言語形容自己的心情,所有人都驚駭欲絕!
驟然間。
天地響起一道悶響!
那竟是雷聲!
敲響在所有人的心頭!
評委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起身,驚慌失措,好像屁股著火!
下一刻。
雨滴垂落人間。
豎著下!
豎著下!
竟然橫著下!
絲絲縷縷,還密密麻麻!
……
有一團火!
雨滴澆不滅的火。
璀璨!
熾熱!
不知何時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羨魚。
黃理事不知何時起已經站在林淵身側,這個文藝協會位高權重的女人為他撐傘。
羨魚表情平靜。
有人注意到他還在揉手腕。
手稿已經被第一時間收束起來。
突然。
江葵笑著道:「輪到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江葵走到了第二亭臺。
「準備好了嗎?」
和孫耀火的憤怒不同,江葵巧笑倩兮,一句話出,卻駭的第二亭臺處滿座失色!
可惜這無法阻擋羨魚,就像他們無法阻擋這場突如其來的雨!
「君不見!」
江葵站在亭子裡,指著這片天空:「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李太白!
詩詞雙絕!
有些詩詞的典故被林淵刪刪改改,變得符合藍星史實,內容的精華卻盡數保留,於是蘇東坡也登場了:
「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八大洲……」
題目已經不重要,順序被直接打亂,然而各大亭臺都能找到對應的詩題!
破題!
破題!
還是破題!
完美精準的破題,震撼世人的詩句,如果這是文壇的諸神之戰,今天就是諸神的黃昏!
「輪到我了!」
「輪到我了!」
「下一個是我!」
……
第三亭臺。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欲上青天攬明月……」
「長江後浪推前浪……」
……
第四亭臺。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
……
第七亭臺。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
……
第十亭臺。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八百里分為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
魚王朝每個人都出來了!
他們分別走向了十大亭臺!
亭臺內!
他們各自朗誦!
鏡頭在瘋狂的切換!
羨魚在用他的方式參加詩詞大會,卻不知這一刻,他已經鎮壓藍星文壇!
彷彿是幻覺。
林淵看到十大亭臺之間,有無數的虛影在飛舞!
有人在絲竹中偏偏起舞;
有人在醉酒後狂態大發;
有人袒胸露乳吃著美食;
有人在燭燈下注經釋文;
有人在大道行走快意瀟灑;
有人在庭院舞劍弄刀,甚至有人在青樓依紅偎翠……
天朝數千古風流人物,盡赴今朝!
……
……
雷霆貫穿長空,雨沙沙的落下,所有人都懵了,這一幕將永遠刻在世人的心中!
慘白!
慘綠!
慘紅!
這是文人的臉色。
評委們雙手撐著桌面,嘴唇顫抖,卻無人敢出一言。
恰在此時。
第十亭臺處。
夏繁念出了最後一首詩,這是今天的第一百九十九首詩,彷彿是對評委,彷彿是對文人,又彷彿是對觀眾唸誦:「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
……
林淵起身。
走向文人。
文人身處亭臺,卻有人不自然後退,而後被亭外的雨淋溼身體。
「年齡,我不如你們。」
「詩詞,你們不如我。」
噗通!
有人失儀!
踉蹌而倒!
舒子文在顫抖,花衛明在顫抖,評委在顫抖,觀眾在顫抖,所有人都在顫抖!
震驚?
早已麻木!
詩詞大會還未結束,卻已經結束!
……
……
節目組。
童書文莫名想到了這期節目的名字。
不叫什麼廬山詩詞大會,而應該叫魚你同行之……
臨淵行!!!
林淵揮揮手:「我手有點酸,你們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要走了。
不當評委,也不當選手,更不要什麼冠軍魁首。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無論本屆詩詞大會的冠軍魁首是誰,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為什麼不和大家同臺競技?
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突然。
黃理事問:「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淵笑了笑,一邊走一邊在口中唸誦出一首詩,剛好是他今天沒來得及完成的第二百首: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最後三個字念出,林淵人已遠去,後面跟著魚王朝的眾人,留給文人的只剩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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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幾天有人說汙白故意斷章噁心讀者,但這字數汙白是真盡力了,所以心態有點爆炸,直接沒看後面的本章說,沒有作者會故意噁心讀者啊,然後總算寫完了這段劇情,二百首詩,可能會稍微有點水,不水又會有人吐槽,xxx沒有牌面麼,不配你寫一下麼,太難了啊兄弟萌,看在這幾天還算努力的份上,能求一下月票不!順便跟大家解釋一下為啥主角叫林淵,就是因為臨淵行三個字,還有那句著名的: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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