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 數風流人物

調整了嘴邊的麥克風,孫耀火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李商隱登場!

沒有提前的醞釀!

沒有朗誦家的聲情並茂!

孫耀火的聲音,只有憤怒與沙啞!

尤其是最後三個字,孫耀火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

然而這份憤怒與沙啞,這種一字一頓,反而讓他一開口就嚇住了第一亭臺的文人們。

他的聲音似乎有迴響!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首詩的意境與絕妙,下意識咀嚼著這些文字!

瞬間。

第一亭臺的文人們都瞪大了眼睛,瞳孔都在收縮!

與此同時。

其他亭臺的文人們,則是張大了嘴巴!

評委席上。

七個評委呆若木雞!

而第八個評委何清歡則是沒有絲毫的意外,但他臉上的皺紋有些瘋狂的擰在了一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怒,雙手狠狠的握住!

直播間內。

觀眾們更是滿臉的愕然與震撼,這是一首普通人都能瞬間感悟到意境的完美篇章!

而在場地中央。

黃理事的表情寫滿了驚喜!

寫出來了!?

羨魚真的寫出來了!?

愛情為題,這是一首堪稱完美的情詩,高出扁環不知道幾個大境界!

燭火與皓月之別!

第七亭。

舒子文精神竟是恍惚起來,兀自開口:「不過是佔了自由選題的優……」

他的話音未曾落下。

孫耀火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他已經把第一份稿件放在了一旁,此刻唸的竟是第二份稿件: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婉約派!

相見歡!

這次不是詩。

和扁環一樣寫的是詞!

孫耀火聲音比起之前已經平靜了些許。

然而他的聲音,依然力量十足,哪怕這首詩並不需要高聲朗誦……

第二首!

莫名之間。

雞皮疙瘩爬滿了文人滿身!

舒子文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幾個評委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扭動著屁股,好像屁股下面的椅子有點扎人?

何清歡站在那,看著評委。

他很想知道,他們敢坐到什麼時候!

他不坐!

因為他不敢!

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這就是他從羨魚那回來之後始終不願落座的原因!

直播間。

彈幕不知何時起,悄然平靜了。

黃理事沒有再去看孫耀火,而是豁然轉頭,看向一臉平靜的林淵!

難道……

黃理事的心中陡然湧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一剪梅!」

孫耀火幾乎沒有停頓便第三次開口: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死不死啊你們!

他的心中彷彿有猛獸在咆哮:「鵲踏枝!」

在文人們早已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孫耀火第四次開口: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唰。

有人開始雙手抬起,似乎想要捂住腦袋!

孫耀火看向了鏡頭,這次題目都沒有念便直接開口:「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情詩!

情詩!

還是情詩!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還不死!?

孫耀火看向林淵的方向:「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六……」

有人不可置信的開口,卻沒能把話說完,彷彿徹底失聲,這已經是羨魚的第六首情詩!

每一首!

都能震爍古今!

可是喊六就有用嗎?

孫耀火的目光如同穿透鏡頭,看向了所有直播間的觀眾: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第七首!

劉禹錫出征!

張九齡也在望月懷古: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寂靜了!

彷彿全世界都寂靜了!

這還只是第八首,你們就不行了?

孫耀火把第十亭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唸詩的節奏卻彷彿永不停歇:「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笑春風!

我在笑你們!

孫耀火前所未有的快意: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第九首來了。

第十首還會遠嗎?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是第十首!

第一亭臺十個人!

羨魚一打十的碾壓局!

然而今天一打十不可能讓羨魚滿足:「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孫耀火笑了!

要是有酒就好了!

他這麼想,卻還在唸: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第十一首了!

這絕對不是終點!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山一程,水一程……」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二十二首!

整整二十二首情詩!

孫耀火終於停止了唸誦!

現場。

早已是死一般的安靜!

羨魚有詩云:

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廬山十大亭臺,怎一個愁字了的?

直播間,彈幕除了感嘆號,還是感嘆號!

早已是瘋狂!

觀眾已經無暇說太多!

沒有人可以用言語形容自己的心情,所有人都驚駭欲絕!

驟然間。

天地響起一道悶響!

那竟是雷聲!

敲響在所有人的心頭!

評委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起身,驚慌失措,好像屁股著火!

下一刻。

雨滴垂落人間。

豎著下!

豎著下!

竟然橫著下!

絲絲縷縷,還密密麻麻!

……

有一團火!

雨滴澆不滅的火。

璀璨!

熾熱!

不知何時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羨魚。

黃理事不知何時起已經站在林淵身側,這個文藝協會位高權重的女人為他撐傘。

羨魚表情平靜。

有人注意到他還在揉手腕。

手稿已經被第一時間收束起來。

突然。

江葵笑著道:「輪到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江葵走到了第二亭臺。

「準備好了嗎?」

和孫耀火的憤怒不同,江葵巧笑倩兮,一句話出,卻駭的第二亭臺處滿座失色!

可惜這無法阻擋羨魚,就像他們無法阻擋這場突如其來的雨!

「君不見!」

江葵站在亭子裡,指著這片天空:「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李太白!

詩詞雙絕!

有些詩詞的典故被林淵刪刪改改,變得符合藍星史實,內容的精華卻盡數保留,於是蘇東坡也登場了:

「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八大洲……」

題目已經不重要,順序被直接打亂,然而各大亭臺都能找到對應的詩題!

破題!

破題!

還是破題!

完美精準的破題,震撼世人的詩句,如果這是文壇的諸神之戰,今天就是諸神的黃昏!

「輪到我了!」

「輪到我了!」

「下一個是我!」

……

第三亭臺。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欲上青天攬明月……」

「長江後浪推前浪……」

……

第四亭臺。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

……

第七亭臺。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

……

第十亭臺。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八百里分為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

魚王朝每個人都出來了!

他們分別走向了十大亭臺!

亭臺內!

他們各自朗誦!

鏡頭在瘋狂的切換!

羨魚在用他的方式參加詩詞大會,卻不知這一刻,他已經鎮壓藍星文壇!

彷彿是幻覺。

林淵看到十大亭臺之間,有無數的虛影在飛舞!

有人在絲竹中偏偏起舞;

有人在醉酒後狂態大發;

有人袒胸露乳吃著美食;

有人在燭燈下注經釋文;

有人在大道行走快意瀟灑;

有人在庭院舞劍弄刀,甚至有人在青樓依紅偎翠……

天朝數千古風流人物,盡赴今朝!

……

……

雷霆貫穿長空,雨沙沙的落下,所有人都懵了,這一幕將永遠刻在世人的心中!

慘白!

慘綠!

慘紅!

這是文人的臉色。

評委們雙手撐著桌面,嘴唇顫抖,卻無人敢出一言。

恰在此時。

第十亭臺處。

夏繁念出了最後一首詩,這是今天的第一百九十九首詩,彷彿是對評委,彷彿是對文人,又彷彿是對觀眾唸誦:「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

……

林淵起身。

走向文人。

文人身處亭臺,卻有人不自然後退,而後被亭外的雨淋溼身體。

「年齡,我不如你們。」

「詩詞,你們不如我。」

噗通!

有人失儀!

踉蹌而倒!

舒子文在顫抖,花衛明在顫抖,評委在顫抖,觀眾在顫抖,所有人都在顫抖!

震驚?

早已麻木!

詩詞大會還未結束,卻已經結束!

……

……

節目組。

童書文莫名想到了這期節目的名字。

不叫什麼廬山詩詞大會,而應該叫魚你同行之……

臨淵行!!!

林淵揮揮手:「我手有點酸,你們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要走了。

不當評委,也不當選手,更不要什麼冠軍魁首。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無論本屆詩詞大會的冠軍魁首是誰,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為什麼不和大家同臺競技?

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突然。

黃理事問:「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淵笑了笑,一邊走一邊在口中唸誦出一首詩,剛好是他今天沒來得及完成的第二百首: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最後三個字念出,林淵人已遠去,後面跟著魚王朝的眾人,留給文人的只剩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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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幾天有人說汙白故意斷章噁心讀者,但這字數汙白是真盡力了,所以心態有點爆炸,直接沒看後面的本章說,沒有作者會故意噁心讀者啊,然後總算寫完了這段劇情,二百首詩,可能會稍微有點水,不水又會有人吐槽,xxx沒有牌面麼,不配你寫一下麼,太難了啊兄弟萌,看在這幾天還算努力的份上,能求一下月票不!順便跟大家解釋一下為啥主角叫林淵,就是因為臨淵行三個字,還有那句著名的: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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