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胭脂醉(1)

琴貴妃奪琴走後,春菱見我正煩悶,悄悄過來勸解:「小姐,您是否覺得貴妃娘娘性格古怪不近人情?」

我點頭道:「宮人們悄悄私下評議,我也略知一二。大家都說皇后賢,良妃冷,同嬪直,安嬪俗,榮貴人柔……而對琴貴妃的評價,本就是一個傲字。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春菱笑道:「小姐怎麼不說宮人們說小姐是秀外慧中?都覺得皇上給小姐封的這個‘慧’字再合適不過。可這貴妃娘娘的傲……她原不是這樣。剛入宮時,這主子開朗活潑一如今天的小蘿,見人滿臉是笑,最是可愛不過。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她竟被所有人認為其孤芳自許,目下無塵。」

我詫道:「怎麼……」

春菱嘆道:「當年皇上讓其寵冠後宮,她便成眾矢之的。捲入其中,只感驚濤駭浪,明槍冷箭,躲之不過,避之不及。終於有一日,良妃小產,所有矛頭直指向她,證據確鑿,而她並不知辯解,皇上惱怒,令其禁足。後復得寵,不再信人,不與人交往。彼時卻又發現自己竟身中寒毒,令其終生不育。」

我心裡又是好一陣側然,暗暗嘆息片刻,皺眉道:「琴貴妃……她怎會中毒?」

春菱嘆道:「其實,貴妃娘娘自禁足後事事小心謹慎,如果有人將毒於食物,或是用普通之毒,自是瞞不過她去。但那人將毒下在她沐浴的水中——這才防不勝防。下毒之人知這主子有潔癖,天天要用加了乾花兒的溫水沐浴,方能成眠,便賣通下人,日日在水中放進少量又無色無味的寒毒散。天長日久,寒毒隨熱氣被蒸入毛孔之內——最終越積越深,起居飲食,卻與常人無異。」

我身又寒,心又恨:「誰這樣狠心,皇上知道麼?」

春菱目光一寒,「始作俑者是名昭儀,早已被皇上處死。但貴妃娘娘終生不育已成事實,皇上也救她不得。她從此生病,不復侍寢。起先皇上還時時過去,日子一久,也就不去了。別的嬪妃見皇上不再寵她,這才慢慢放開手去。」

我突覺脊背一寒,想起媚兒的話。她說得不錯,果然是深宮寒潭刀與冰……正感慨間,突聽外面一聲通傳,幼弟柳白硯已在「聽雨軒」外求見,我又驚又喜急步迎出,一問之下,原來文澤安排。姐弟相見,既喜且悲。

「母親怎麼不來?」我拭著淚水問。

白硯笑道:「原說要來的,臨走前偏心絞痛犯了,又一時走不開。」

我忙道:「嚴重麼,請大夫沒有?」

白硯笑道:「沒有,母親臉色倒還好,她自己也說不是大毛病,況且咱們又不是什麼主子人家,倒沒的那些講究。」

看白硯神情,我不免暗暗生疑——母親是真的病了麼,還是她不想入宮看我?念及自我記事以來,眼中看見的她的種種古怪行徑,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但當著白硯的面卻又不好說破。再問起家中狀況,他答都好,說自己因得名醫葉隱醫治,已無大礙……我們姐弟聊至黃昏,這才戀戀不捨分開。

作者「許童童」的其他小說

媚行深宮》《媚行深宮荷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