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解他心。顯然,他並未忘記浣月山莊中我與他所言;顯然,他待我不錯,常與我言笑晏晏;而且當日,深情一吻……但,他為何事後又隻字不提?
果然聖意難測。
賭期越來越近,德仁太后一向言出如山,柳荷煙將永世不得見龍文澤。但又有何法?苦苦哀求?撒嬌裝痴?如此獲勝,既非我風格,亦無光彩。輸給太后,贏得一月與文澤朝夕相處,終究划算——也許我愛上的只是愛的感覺,可終是痴心不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限幸福。
這日是良妃生辰,文澤早早的便離開了御書房,為愛妃赴夜宴。我在燈燭之下專心抄錄《三十六計》之「上屋抽梯」時,有小太監過來,說良妃親點我名,命前去錦繡宮為其祝壽。
錦繡宮內有良妃喜愛的寬闊富麗與金碧輝煌。其院中種滿花草,雖已是秋日,仍有不敗鮮花盛開。近一年,良妃命人多種石榴樹其中,取其「多籽」之意,盼望早日為文澤育得龍子。現在雖非石榴花期,但我提羊角宮燈夜行於排排石榴樹下時,只覺香風陣陣,冷洌怡人。
突有異香入鼻中,似花非花,似木非木,平生從未聞過——我駐足停下,深吸一口氣,只覺滿身泰然。一旁引路的小太監面有得色,傲然道:「這是良主子孃家從天竺國找來的名貴花種碧水朝霞,盛夏花開時,朵朵大如小碗,有紅白紫三色,燦若雲霞……除此宮中,他處均無。」
我點頭笑了一笑,繼續前行。
良妃堆金砌玉的屋中早已濟濟坐滿一堂。立在牆角的黃金花薰之中有異香索繞其間,那香味十分奇特,不是宮中常用的迷迭香,也不是沉水香,也不是斑若香……妖妖嬈嬈,濃濃豔豔——此香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皇后與良妃各著兩件紅衣,正一左一右坐於文澤身側。皇后身著大紅宮裝,頭上雲髻高聳,佩「百鳥朝鳳」金花冠,右側插大紅牡丹宮花。銀盤臉,柳葉眉,身材適中,神情不卑亦不亢……有月夜靜綻之睡蓮的嫻靜,也有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之從容——一幅端莊富貴母儀天下的模樣。
良妃身上穿的卻是海棠色繡牡丹蘿紗衣,下系淺銀灰靜面百折長裙。頭上梳著高高「貴妃髻」,前佩「飛燕」金冠,腦後戴著一朵玫紅牡丹宮花。
這一後一妃兩人均作紅妝打扮,華美無比,但皇后就是皇后,只有她能穿正紅。良妃再得寵,於著裝上卻也不敢造次。
皇后一見我時便揚起一個微微笑容,「荷煙聰慧,良妃主子又素來看重你,今兒是良主子的好日子,特意叫你來這處一起遊戲,還不謝謝良主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