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楊長安原在御書房當過差,那裡人面較熟,讓其暗地打探。他回來時說,這幾日皇后與良妃求見過文澤,均被擋回。我更覺見之無望。左思右想,突然間一念頭閃過腦海:我並無名號,還非嬪妃,何不換了宮女服飾,混去太后宮裡遠遠看他一眼?
春菱聽說,覺得此行危險,勸我不要輕舉妄動。但我一片痴心,一意孤行。她只得嘆氣,千萬叮囑:「小姐切不可讓人發現。」
然後,又吩咐香蕙拿些財物,至永泰宮打點宮人。
第二日清晨,我給皇后請完安,推說身體略感不適,早早回來。換過宮女服飾,再麻利挽個宮女頭。對鏡略一打量,自覺並無破綻,一路小跑去永泰宮……剛站穩,文澤已從太后屋裡請完安出來。有太監喊:「皇上起駕回宮。」
我忙隨著眾宮人齊齊跪倒,一起說:「奴婢恭送皇上。」偷眼望去,文澤走在當頭,身後緊跟貼身侍衛趙風與內侍總管李福。文澤眉頭緊鎖,比上次我見到時略黑,略瘦略憔悴,背影淒涼,落落孤單。
我心一酸。眼中有淚緩緩流出。
明黃色旌旗、傘蓋隊伍緩緩移動,逶迤而行……身旁經過的天子隨叢衛隊,突有人舉手往我頭頂重按,頓時,針扎般巨痛由頭頂閃電般傳至腳尖,那樣的痛,自然禁不住要輕撥出聲——自覺呼聲極輕,卻不想那時正所有人屏聲息氣,針落於地亦可聽見——全部目光齊齊朝我處看來。
「唔?」文澤皺眉,眼光冷冷掃過,他的眼睛冷冷地在我眼中停了三秒,又望向太后屋中,繼而看了李福一眼,隨後被人扶上龍輦離去。李福走至我身邊,輕聲而嚴厲地說道:「咱家去罷。」
我強忍痛疼掙扎起身,尾隨衛隊慢慢前行。遠遠看不清永泰宮,文澤才做手勢停下。
我被他們帶至龍輦前。
此時文澤皇袍加身,明皇色腰帶,上系一塊九龍玉佩。被人眾星捧月般圍著,坐在於步輦之中,居高臨下地望我。天子威嚴盤踞於眉宇之間,噴薄欲出,與浣月山莊裡、雨夜荷塘中,為我反扣荷葉,遮擋滿頭風雨的「小三兒」龍文澤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我對著他面,突感陌生恐懼,不由在其威懾之下,盈盈拜倒:「柳荷煙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澤尚未開口,旁邊李福早大聲喝道:「大膽宮女!皇上面前居然敢不自稱奴婢?!」
文澤親征時,李福隨駕在身邊,因不知道現在的我,正是待封名號之人。我一驚抬頭,卻觸到文澤一雙冷眼。冷了,冷了,他眼中那昔日濃到化不開的春水,今時已凝結成千年寒冰……我的心,也隨著那樣的目光一點一點冷卻,緩緩地以首觸地,慢慢改口:「奴婢柳荷煙見過皇上,奴婢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過了有一會兒,頭頂方傳來文澤淡淡地聲音:「起來罷,是朕許你不自稱‘奴婢’的,朕自然記得。」
他記得!
我如沐春風,自知誤會文澤,忙口中稱謝,輕輕帶著笑意,站起身來——不想仍見看見他冷若冰霜的臉。
他俯看著我,冷冷道:「既說驚駕,那麼朕倒要問問,你適才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