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鬼樓媚妃(3)

確認她已走遠,我方才拍拍頭頂灰塵,從案几下鑽出。掀開布幔,牆面出現一個白色小小暗門。門中放有一隻紫檀木小方盒,盒內空空如也,想是良妃適才從中取走什麼物什。

檀木暗香浮動。我心念轉動間,突然明白小樓有混合香味的秘密。再四處走動檢視,知道果然如此。原來這小樓以沉香木為主體,以檀香木作圍欄杆,兼混花香、乳香進塗牆泥土中,故此經年香氣不斷。

我怔怔出神,幻想當年小樓女主於四季花開之時坐在樓上,飄風細雨之中斜倚欄杆。我想,恐怕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清,四處瀰漫的香味究竟是花香?樓香?還是人香……終迷茫著,從邀月小樓中出來,隱隱約約的,對岸香味如影隨形追蹤著我們。似花非花,似檀非檀……不招便來,揮之不去。

水上有股氤氤氣息瀰漫開來,彷彿有種觸手可及的嬌羞與纏綿。

我一路走,一路發怔,卻冷不丁再次遇見面無表情的良妃。她浩浩蕩蕩地正帶著安嬪、榮貴人迎面走過來。我心猛跳,倒象自己做了什麼錯事般,不敢直視她眼,微微低下頭,與她們見禮,隨著走進一處臨水小亭中。

有宮人拿張蘇絲織玫紅色繡花椅墊鋪好。良妃坐下,自顧看湖裡穿梭錦鯉。

許久。她這是在擺寵妃架式。那時,我們誰也不曾料想,三年以後,在同一個地方,還是她,還是我,還是萼兒……各人浮沉,便是物事人非……許久之後,良妃好似方才想起還有我們幾個陪在身側,方才回過頭,淡淡道:「這些日子呢,皇上也不在宮中,想必大家都悶得慌。明日本宮做東,取些邏宗國進貢的白葡萄酒,尋個地方大家一起吃酒鬥詩玩上半日,又解悶,也有趣味兒——只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安嬪搶先大聲笑道:「倒有偏娘娘,這邏宗國進貢的酒,妹妹最愛吃。偏皇上寶貝得什麼似的,只賞了娘娘一人!」

這安嬪長得身材適中,略顯豐滿,豐乳肥臀,柳葉彎眉,杏仁圓眼,大嗓門。渾身堆珠徹玉,花枝招展。她本是因為是皇長女玉芙公主生母,現在又有三月身孕,常將肚子挺高,只怕別人不知其身懷龍種。據說,她原是漢陰縣令妾室所生,入宮一直無寵,後因盡力奉承迎合良妃,才時常得侍寢機會,又是肚子爭氣,於各嬪妃中最早生下皇女,這才混至嬪位。嬪妃宮人們暗中多有議論,謂之極俗。

良妃微笑不語,面上卻有得色,碧色湖水波光一漾一漾的投上她羊脂玉般的臉,彷彿罩了一層靈動的金色面紗。

榮貴人輕聲笑道:「娘娘對妹妹們倒是一向極好的。只是妹妹卻想,若象往年那樣邊吃酒,邊鬥詩作對,哪個姐妹又能強過娘娘去?妹妹先認輸,明日也不用開口,專吃罰酒好了。」

榮貴人今年年方十六,閨名榮萼兒,是揚州榮知州小女。一年前文澤看海事工程,其父接駕,席間命女兒萼兒獻舞,文澤一見之下十分喜歡,帶進宮中封為貴人。她性子溫柔,一口官話中帶著吳儂軟語,黃鶯出谷般好聽;身材嬌小,眉眼如畫,淡泊如詩,如同名家畫中走出的仕女;又因能歌善舞,舉手投足間竟自帶些許仙風雅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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