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又催問春菱:「那邊究竟是何去處?」
「那是鬼樓。」春菱顫聲回答,她左右張望,臉色蒼白……終於明白自己身處白日,這才小聲補充:「前幾年宮裡有位主子娘娘在樓裡自縊過。以後……每逢中秋月圓之夜,常常會有蕭聲從樓裡傳出。吹奏的都是那位死了的主子生前最愛的曲子。後來,也曾有膽大的太監進去打探,一夜沒有出來。第二日三五個太監約著進去尋他,才發現他膽已嚇破,七竅流血死在地上。」
這世上真有鬼麼——我不語,也不信。
春菱低聲道:「小姐您不怕麼,咱們……還是快些回罷。」
我聽她說得可怕,便笑道:「人都說是‘富貴有命,生死在天’,又說「頭上三尺有神靈」,就算有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我從不害人,他們自然也害不得我。有何好怕?那處原來住的,倒底是個什麼主子?」
春菱眼中驚駭再起,她看著我的神情,就象看見狐妖厲鬼一般,她的臉色,也是越來越白:「小姐請別問她身份,太后娘娘嚴旨,宮中任何人等,均不得談論此人。」
我心中一動,笑道:「知道了,那日在浣月山莊,秋茵姐姐口裡所說的那位夏吃冰酒冬蓋狐腋,寵極一時之人,就是對面小樓裡的女主。」
春菱目光一愕,望著我遲疑半響,方才輕輕點頭。
我滿心疑惑,淡淡道:「她因何自盡?」
春菱臉色又變,彷彿拼盡了全身氣力,才緩緩吐出八個字:「狐媚惑主,淫亂後宮。」
我倒怔住。
春菱瑟瑟迎在風中,彷彿一朵無助的小花,她臉上血色全無,白如縞素,顫聲道:「小姐,咱們還是早些回罷。對面既鬧鬼又背陽,莫說各位主子,便是奴才們,也少來此處,只怕是沾了晦氣,影響自身運勢。現奴婢站於這地,只覺著一股陰氣冷嗖嗖從腳底直往腦門上串。」
我好奇心卻更甚。小孩子心性,又一向是個膽大的,心念轉動間,我便讓她在原地等待,自己分花拂柳,遙遙穿過石橋,迤邐著,步向小樓而去……
小樓硃紅色大門一側已從連軸處腐爛。門上油漆班駁脫落,黃銅門環與門釘鏽跡橫生,佈滿灰塵。我輕輕推去,門「吱呀」一聲應手而開。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處荒蕪、雜草叢生的小小前院。院中原來種著許多花草,現在絕大部分已同小樓女主一樣枯萎死去,瑟瑟沉寂於四季風雨。
唯有十幾棵青綠色桂樹依然枝葉茂盛,高聳入雲。
院中野草已長得及近半人高,掛滿晶瑩雨珠。草中有條五彩鵝卵石小路,筆直通向小樓。我抬起頭,看見一塊積滿灰塵、結滿蛛網的門匾晃悠悠斜掛樓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