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皮面具(3)

「這什麼表情,比哭還難看。這布上究竟寫了什麼……給我看看。」他朝我伸出了手,卻藉著力環在我腰上,想扶著我。

我搖了搖頭,腿竟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索性抱緊了腿,閉上了眼,卻依舊阻擋不住如潮水一般的記憶,身子也止不住地抖。

那一晚,芳華曾對我說:「我有個相熟的人,他愛上了一個不能託付終身的人。對方有家室且有一兒,可是他依舊飛蛾撲火,以至於下半輩子活得痛不欲生,最終死得悽慘,葬於荒野。」

月光下,他一笑,悽入肝脾。

「我只是不懂……世人都說,芳華獸是至情之物,卻為何偏偏得不到心中所愛。」

這些隻言片語,我本以為全然忘記了,此刻卻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了腦海裡。

我當時還在想,僅是相熟的一個人,為何會讓他流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

原來,我錯了。這或許是芳華自己的故事。

這個屍骸以相依偎的姿勢,守在墳旁,定是芳華口中所說的那個負心人了。

這世上,或許不是所有的芳華獸都叫芳華,但是我知道……我的師父,名芳字華。

眼前這個屍骸,是為他而死。布,是為他而留。

我只是不懂,這人為何會寫:還魂之後,照顧吾兒……

墳裡曾經埋的究?是誰?還有一件事情……

我忙疾步繞回原處,蹲下身子,拼了命地挖了起來,顧不上揚起的灰塵弄髒了衣袍,細小的沙土鑽進了指甲縫裡,竟是十指連心,弄得生疼。

「你瘋了麼!」手被人一把握住了,我被迫抬起了頭,對上了韓子川的臉,他絞著眉,有著淡淡的悲傷,「你在找什麼?」

「別阻撓我……」原本有什麼在我腦海裡像是要呼之欲出,被他那麼一攪和,腦子裡卻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只是傻傻地盯著那土裡的小玩意兒發呆。為何那一小截紅木,卻早已不見蹤影了。

「勺弟,我知道現在說這話有些不大好,」韓子川緩緩地嘆了一口氣,也蹲在我身旁,轉頭望著我,輕聲說,「我們這樣打擾人家安息,會遭報應的。」

我像看二百五一樣的看著他。

他握緊我的手,眼裡有溫暖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補了一句:「芳華快回宅了,我們該走了。」他掌心上的溫度很暖,力量堅決,把我拉回了現實之中。

韓子川說得沒錯,若被芳華知道我來了這裡……非宰了我不可。

我立即驚醒,倏地起身,身形不穩。

韓子川一把撈住了我,笑了一下,輕拍著我的背:「勺弟,你的身子真弱,一隻手摟你腰都還有多。」

我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又在我身側摸了摸,突然咦了一下,湊過頭來在我髮間聞了聞,用手指了指,笑著說:「你這味兒,竟和墳裡的香氣一樣。」

這個死流氓!你身上的味兒才和墳裡一樣呢。

我翻了個小白眼,望著他,朝他身後指了指。他茫然地回頭,我抬腳,用了十成力氣,踹了他一下,動作乾淨利索,然後揮了揮袖子,走了。

他跟在我後頭,苦著一張臉,一顛一簸地瘸得更厲害了。

我們二人回到宅子時,天色已晚了。

芳華在大廳裡坐著,端著茶,吮了一口。他偶爾抬頭看我們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我心裡怪彆扭的……

我抓了把筷子,一屁股坐在桌邊,埋著頭,一聲不吭地就開始扒飯了。

韓子川一瘸一拐地繞著桌子走了半圈,不知道該坐哪兒。

「子川,你這腿是怎麼了?」芳華低頭吹著茶水,又用茶碗蓋撇了一下茶葉,「你們二人去了哪兒?」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