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紅木初現(2)

在遇到師父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獸與人的差別在哪兒。難道只在於人吃五穀雜糧,而芳華獸卻懂得嘗花瓣?

師父比世上任何人都待我好。他是一隻芳華獸,卻比世間任何一個女子都要美麗。

每年的十月十日,師父都要獨自去一個地方,回來後他都免不了一身疲倦。他那雙雪白的靴子上沾染了黃色的泥土,渾身也有著一股濃濃的化不開的香味,然後他一整天都會待在宅子裡喝悶酒,活脫脫一副思春的怨男形象。

可我就喜歡看他喝酒,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他才會與凡人一樣,不顧儀表地肆意放縱。

師父長得真的很俊美。

一盞燈,昏黃且泛著柔和的光。

芳華眼角下的硃砂痣紅似火,他的睫毛長長的,一片陰影遮住了眸,眉間極力掩藏著憂愁。他就這麼斟酒自酌,舉手投足間數不盡的風流。

記得有人曾跟我說過,眼下的痣皆為淚痣,有淚痣的人一生命途多舛,情路坎坷。

芳華的酒量不好,可是也正因為如此,醉後他的話才更多。

「世人不是有一句話麼,一醉解千愁。為何我卻千杯不醉?」他搖搖晃晃地指著我,卻發現定位不對,於是揮了揮袖子,不做無謂的堅持,繼續捧著酒罈子往嘴裡灌去,緊接著衣衫都溼透了。

他還有臉稱自己不醉。我呸!

我夾著一塊醃蘿蔔,用饅頭包著,塞進嘴裡,掀著眼皮望了他一眼,反手叩指敲了一下桌子:「師父,別這麼浪費酒,我好不容易才釀了這麼小半壇。」

他愣得呆滯了,半晌才聽懂,護著那罈子酒坐下了,一雙眸子直往我身上掃,那叫一個銷魂:「你個臭小子,我養了你兩年,難道還不及這一罈??」

得,您喝。養了我兩年,都還不知道我是一女的。

我搖搖頭,乜斜他一眼,大大咧咧的,一腳踏在長凳上,探著身子撩起袖子,夾了一筷子肉,狠咬一口饅頭堵住了嘴。

好女不跟醉男一般見識。

突然一雙玉手探來按住了我的袖子,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一路摸索著向下。我一激靈,一身的雞皮疙瘩,大嘆一聲不好。

那纖柔、毫無瑕疵的手指握住了我的筷子。

我就被他這麼突然一拽,身子撞上了桌子邊緣,正巧磕在了兩團肉上,疼得我直做深呼吸。

淚……

會不會影響發育啊?我原本就像個假小子啊。

我瞪死這個始作俑者。

「吃這個吃了一兩年,都不厭煩嗎?」他蹙著眉頭盯著那肉,很久……然後低頭啟唇,就著我的筷子,就把那油乎乎的東西塞進了嘴裡。

啊……這死人,又玩這一招。

我瞪大眼睛望著他:「不準吐。」

他臉色一變,很憋屈的樣子,好歹還是嚥了下去。

笑話,也不知道現在肉價多貴。

「……還是這麼難吃。」

「您這吃花的,就不該學我吃肉。吃不慣的話,下次撒酒瘋的時候就不要和我搶。」

「其實,以前有人餵我吃過肉,」他把筷子一丟,一屁股坐在長凳上,袖子一橫,身子趴在桌上,聲音也細微得幾不可聞,「似乎味道不像這麼難以下嚥。」

啊,驚天大爆料!

我很八卦地湊過去問:「師父,誰曾經這麼餵過你?」

他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很久了,久到我已經忘了那個人。」

請饒恕我,我臉上那鄙夷的神情實在是收不住了。

他望著我,突然莞爾一笑,身子湊了過來,展著袖子把我撈入了懷裡,那醉意像是能傳染似的,連帶著我也有些暈乎乎的了。芳華的頭枕在我的頸項,那一襲烏黑油亮的長髮散了我一身。他的聲音極是溫柔,就像是一潭孕育了許久的春水,拂得我心裡亂極了;他的睫毛輕微地顫著,帶著股憂傷的感覺,那眼下的硃砂像極了一滴淚,那麼驚心。他說:「你這表情,與她真像……」

他從未用這樣的聲音與我說過話,他的手臂更是擁緊了我,那熱乎乎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帶著醉人的醇香,連帶著我的耳根都被燒著了,只能聽到我胸膛裡被擊打著的心跳聲。

芳華此時一定很悲傷,他透過我在抱著誰……

突然間,我也變得煩亂不堪。

「師父,你醉了。」我也不知道從哪兒騰上來的一股力氣,將他推了開來。

一陣椅子倒地的聲音。

他跌到地上,笑了,一粒淚痣抖著。芳華笑得氣結,臉上卻流露出很憂傷的表情:「瞎說……若是我想,便能千杯不醉。」

我有些於心不忍,不知道他受了什麼刺激。我蹲下身子想去拉他,卻被他拽著一翻身,兩人雙雙倒在榻上。

啊……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