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仍在爭吵的二人,車廂鐵鏈已環上,即將落鎖了。
她又試著掙解了下腕上的繩結,無果。
錯過此時,再逃就要難了。
深吸口氣,白隱硯閉了下眼,猛地貓腰繞過馬車奔逃。
「哎!哎——他孃的!」
叫罵聲尖利。
白隱硯圍著車廂跑了個視野差,繞了一圈直衝著道窄巷狂奔而去。
視野飛移。
白牆。
青磚。
轉彎。
靠牆堆著的白菜。
昏暗長巷。
絆了一下,青磚蹴到腳趾,跳了幾步。
繼續跑。
手綁著跑不太快,但兩人功夫底子明顯沒有她好,白隱硯心知有能力摸倒她的絕不是這兩人,綁她的另有元兇,卻也只能一賭。
十二月初暴雪臨頭剛過,地上積水打溼鞋襪,跑過三條街,她就已經感受不到腳趾的存在了。
天色昏暗,白隱硯漸漸跑入深巷,有些辨不清路。
追逐聲在背後,她停下四顧而望,左前方正是不知道哪家富宅的後院,門半掩著,停了輛板車,堆著幾隻飄出酸味的大木桶。
白隱硯只抉擇了一秒。
她奔向那一躍而上,迅速跨足蹲進一隻半人高的木桶中,甚至還轉了一圈,將衣物埋進腐臭的水裡。
天色更暗。
過了許時,府中有人聲走近,白隱硯迅速屏住息蹲得更深。
下一刻,泔水兜頭澆下,頭頂落蓋了。
她在窒息般的惡臭中勉強露頭,喘息幾下,咬牙感受到板車動起來。泔水隨顛簸拍擊她的下巴,白隱硯背後雙手用力扭解著繩結。
仍舊徒勞。
惡臭刺鼻,白隱硯被那味道刺激得眼眶辛辣,嗅覺很快失用。
忍耐著行了一陣,板車很快停下,她悄悄頂開桶蓋一角,隨空氣瞬閃而過的還有辨不清的來去人影。
白隱硯又蹲了回去。
嘔吐感難以抑制。
強忍著又等待了片刻,腳步聲近,白隱硯感到板車已拉起前行了,可走了沒幾步便停了下來。
外間有悶沒的交談聲。
她死死閉著眼。
一步。
兩步。
開桶聲。
又一步。
還是開桶聲。
「……」
拉車老闆似乎有些不忿,嚷罵了幾句,那腳步聲停了停,退回去了。
車緩緩拉起,轆轆前行。
白隱硯暗自舒了口氣,咬牙吞嚥一下,手在滑膩的泔水中再此掙動,這次繩結漸漸有滑脫的跡象了。
她拼命解拽,正脫出一隻右手來,板車忽然停了。
下一秒,桶外傳來兩聲扣響。
白隱硯渾身僵停。
無人言語。
「……」
「……」
桶蓋被揭開了。
「……」
白隱硯在那人視線中緩緩起身,和他對視片刻,抹了把臉道:「三師兄,我有點冷,你有乾衣服麼。」
白岐帶著白隱硯去了家民宅。
二人打後院翻牆而入,燒水洗過澡,白岐弄來幾件素麻衣給白隱硯,甚至還給了她小半瓶香薰,白隱硯全灑在了大浴桶裡。
徹底梳洗出來之後,她借灶火做了點東西,二人屋中對坐。
白岐捉住白隱硯時便戴著最常用的假面,現下仍戴著,白隱硯見他吃得辛苦,便道:「師兄,你摘了吧。」
白岐看她一眼,頓了頓道:「吃你的吧。」
白隱硯抿抿唇,低頭吃麵。
屋中靜過片刻,白隱硯吃得快,用完了一抬首,正見現了真面的白岐。
他只露了下半張臉,上半張黑紗垂蓋,露出的半面膚質鮮紅如肌理,唇鼻五官全部不見,只餘下幾隻洞,面部近乎光平。
一切的代價。
白隱硯垂下眼拭淨唇角。
再抬首,白岐已蓋回了假面,碗一推吃完了。
屋中一時岑寂。
片刻,白隱硯先道:「三師兄,你送我回去吧。」
白岐又看了她一眼。
白隱硯道:「那你起碼說明,你要抓我去何處。」
白岐道:「你怎麼就知道我是抓,不是救。」
白隱硯道:「我手上那個結是你們長風穀人才會用的,那兩個女人鎖車的結也是這種結,她們是你同門,扮成人牙的吧。」
白岐沒有答,停了一下,錯開反問:「你喝不喝熱水?」
白隱硯蹙起眉:「三師兄,你一定要送我回去。」她上身前傾,「找不見我翳書會瘋的,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會牽連很多無辜人命進去。」
「……」
「師兄,找不見我他會屠鎮的。」
白岐指尖緩緩點著桌面。
「師兄,你這麼做了,思緲若知道了會怎麼看你?」
「……」
白岐終於慢慢開口:「帶你走的確有我私心在,但我這人不走空單,有人要我綁你,我得對得起收得那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