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符九離開,許世修將滿茶奉上,符柏楠接過抿了一口,看了眼許世修。
「你不贊成?」
「屬下不敢。」
符柏楠嗤笑一聲:「我還未言你不贊成甚麼,你便請罪不敢,這便是有不贊成了。」
許世修默默不言。
「……你與符肆是有不同。」
符柏楠視線落回杯中茶,許時,他忽而低道:「我何曾不知她兇險難測,只有時蜜入了口,任誰也吐不出來絕世狂醫。」
許世修方要言語,馬車忽而停下,車外齊整的行軍陣列也停了。
符柏楠熄掉煙桿,「看來今日要在此紮營起炊了。走。」
他頭先下了馬車,見外間眾軍默默開始分隊,紮營的紮營,餵馬的餵馬。
符柏楠剛撣淨袍服,抬頭便見隊前來一駒,高頭雪蹄,烏額鬃上簇卷,背上個四十餘旬的中年人,披甲帶掛的,面上一掛美髯。
他負手等來人騎到面前,下了馬兩人互相抱拳。
「符公公。」
「王將軍。有何指教?」
王宿曲溫笑道:「怎敢指教公公。」
他馬鞭遙指了下身後,「大軍行了多日,自出十里亭未敢勞辭聖命,大城過小城繞,一路來不曾好歇,潤德風宿慣了,只怕委屈公公。今日完成了裡數,恰停在豐裕城遠郊,便來知會符公公一聲,潤德已先行遣人在城中客棧替公公定下客房,夜裡可得一盞一榻,不必屈就在馬車內了。」
符柏楠和顏悅色道:「如此,有勞王將軍替咱家想著這些了。身為監軍本就該同眾將士同吃同住,車馬一乘本已拖慢了行程,此時若眾軍安營郊野,咱家隻身入城,不免難做表率。」
王宿曲捋捋鬍子,笑道:「潤德自然不會令符公公難做,故此正派人替東廠的弟兄們都訂下客棧,雖然難免數人同睡,可總歸有瓦遮簷。」
符柏楠眉間猛地一跳。
「王將軍如此盛情,咱家實在難以領受。」他滿臉為難,玩笑般道:「咱們這些個出宮的人,說白了不過是些奴僕,到了哪都低人一等,哪裡就得了這般待遇,王將軍將咱家捧得如此之高,太言過其實了。」
王宿曲大笑道:「符公公哪兒的話,您是宮裡出來的,又是代天巡牧,怎可看低自己。再說若論僕,我等可皆是皇上的子民僕從。」
符柏楠的話讓王宿曲噎了回來,正要介面,王宿曲一推他的手,熱情道:「符公公,潤德一片孝心,您老萬不可再推辭啊。」
【鏘啷】
符柏楠停了停,似勉為其難道:「也罷,那便多謝王將軍美意了。」
王宿曲滿臉笑意,「如此便是了。」他收手上馬,一拱手道:「潤德先回了,符公公請自便。」
符柏楠亦躬身施禮。
「王將軍慢走。」
待王宿曲的馬騎遠了,符柏楠身形不動,迅速低聲吩咐道:「許世修。」
「屬下在。」
「你馬上去找小九和十三,讓他們換了常服帶上人,分散開將城中所有客棧空房全定下來,還有王宿曲已定給東廠的房也擠掉,說不得便用銀子壓,名推給當地富戶,萬不可暴露身份。」
「是。」
符柏楠看著王宿曲騎走的方向,諷笑一聲,命人牽了匹馬,往城中騎去靈葫空間。
進城後他隨意轉了幾圈,天徹底黑下來,甩掉眼線後,他挑了瓦市周圍的客棧問了問,果然都基本已經客滿。
東廠的人,做事效率向來不錯。
符柏楠放鬆下來,找了個地方拴馬,在城中邊看邊行,只等王宿曲差人找到他。
豐裕是個小城,人不多,手藝人不少。
符柏楠在瓦市轉了轉,路過見到編線虎的,耍脖子吹糖的,還有女人露著胳膊劈黏糖賣的,都是些多見的近南物什。
他走了一圈,正欲找個地方吃了晚膳,繞到食街卻見人煙稀少。
他前後望了望,除了僅有的兩間大酒樓客滿盈門,剩下食肆都只稀稀疏疏地坐著三兩食客。
符柏楠隨意挑了一家撩袍坐下。
「有什麼。」
攤主搓搓手,很熱情:「嘿,有小面撒。」
符柏楠抽出雙筷子,用帕子用力擦著。
「來一碗。」
攤主很快將面端上來,符柏楠下筷挑面。
熱氣蒸騰上來時,他幾乎不可抑制地想起幾個月前的沉冬,那張對坐著,隱在白煙後素淨的臉。
她其實……
挺好看的。
他藏起眼光,吸面入口。
然後就被嗆著了。
「咳咳……噗……咳……」
他扶著桌子劇烈地咳嗽,帕巾捂口,蒼白臉皮通紅一片。
攤主連忙給他倒了杯碗兒茶,他灌下半杯,卻被那個帶著油膩的茶味噁心的差點吐出來。
咳了一陣,他拿筷子翻開上面的白麵,果不其然青綠的椒都藏在湯底。
符柏楠忍了兩忍,沒有發作,衝攤主擺手,扔下幾個銅板起身走了。
他掩著嘴邊行邊不時低咳,滿口都是那股去不掉的油辣。在食街一路穿行,符柏楠留心發現路上食攤大多都是這類,要不便是用重胡椒替代。
走到盡頭,他挑了家食攤問道:「你們這可有不辣的食肆?」
攤主見他不買吃的,答得有一搭沒一搭,「莫得,想吃自己煮撒。」
符柏楠眯了眯眼,語氣不變道:「那這街上為何如此冷清?」
攤主不耐煩地抬頭,剛要言語,便見面前落下五個銅板,他瞬時眉開眼笑,指著另一條街道明瞭緣由。
符柏楠聽後,向攤主所指之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