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唏噓一陣,齊齊看向淡笑的白隱硯。
十三領頭道:「主母,您看……」
白隱硯放下茶壺,摸摸他的頭道:「我知道你們的想法了,我也知道你們好心。」她垂下眸,「但此事我不能妥協。」
「……」
堂中沉默下來。
眾人左顧右盼,不時咳嗽一聲,撓撓臉。
白隱硯看看他們,想了想道:「不過……」
十三迅速接話:「您講!」
白隱硯被他嚇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是想說,雖然他確實說了些……」她咬咬唇,似乎不太願講出這種字眼,「說了些混賬話,但我當時的確也被氣頂著,太矯情了,我退一步。」
她攬著壺看過去,「我託你們傳句話,行麼?」
眾人點頭。
「但憑主母吩咐。」
東廠人做事向來穩準快。
晌午的話,不到正午飯點兒就傳回去了。
一個時辰後,守著白記這群人被下令收隊回廠。
接到命令時眾人情緒都不太高,拖拖拉拉的,好歹趕著飯點兒在白隱硯這吃了最後一頓,臨走時有兩個還哽咽了。
白隱硯哄孩子似的每人發了一大把自己炒的瓜子兒香果,給他們揣在懷裡,站在門口整整衣領摸摸頭,挨個兒送走了。
結果十幾個人剛回廠便被層層扣下,守門的盤剝一點,灑掃的盤剝一點,鐵把子再分點,等復了命回屋,一人就剩手心裡一把了。
眾人一邊在肚子裡罵娘,一邊跟出行的那幫通了氣兒,準備接白隱硯過來,大家一同上路。
誰知兩邊等了一整天,符柏楠那半點動靜也沒有。
「十三,你這也太差勁了。」符九踹開門。
符十三不敢躲,嬉皮笑臉道:「九哥,你真冤枉我,主母讓傳的話我一字不落都傳到了,那……她和咱主父什麼主意,咱做兒子的哪能知道啊。」
符九蹙眉道:「她都說了什麼?」
「喲,這我可不敢多嘴,九哥你是知道規矩的。」十三後撤兩步,「我只能跟你說她沒明白說要走,不過準備還是得準備著,誰知道主父怎麼想呢是吧。」
符九在原地站了一會,咬咬牙,轉身走了。
不痛快歸不痛快,規矩還是得守。
符九領著人待命到出發前的清晨,臨正軍點卯前一個時辰,符柏楠目青面白,烏衣勁裝,出東廠向行軍陣列去。
眾人隨他而行。
出門走了片刻,他忽然停下腳步。
許世修沉默上前。
站了片刻,他揮揮手:「走罷。」
又走了幾丈,他磨了磨牙,猛停下道:「小九帶人先去,你,」他指指許世修,「你隨我回去一趟。」
眾人不知情由,只得領命而行。
許世修跟著他疾奔回廠,符柏楠腳程快,許世修進門時他在案上寫完了字條,吹乾疊起來了。
「去一趟白記,把這個送過去。」他將字絹遞給許世修,「能騎馬麼。」
許世修點點頭。
「騎馬去,快去快回,我在此等你。」
許世修沒有二話,接下字條,出門上馬。
蹄聲遠去,符柏楠在屋中站了片刻,指尖不住敲打梨花案。他吸口氣,捏了捏鼻樑,在屋中轉一圈,坐下喝了口涼茶,沒幾秒卻又站起身來。
若那些輪番勸白隱硯的廠衛能見到此時的符柏楠,一眼便能知曉,那些帶著三分吹噓的勸誡,全是實話。
許世修去了一刻,他進門的第一瞬,符柏楠便抬眸示意。
他搖了搖首。
「白老闆不在。」
有什麼沉下去了。
「啊……」
符柏楠罕見地發出了一聲毫無意義的音節。
「不在?」他努力整理了下言語,「現在早該迎客了,為何不在?」
許世修道:「跑堂的說,因日前咱們去擾,這幾日白老闆要外跑攬客,不在店中等死。」他喘了口氣:「這是原話,她還說——」
「行了。」
符柏楠打斷他,一手撐案,一手解開頸上緊束的盤扣。
片刻,他垂著頭嗤笑一聲,自嘲道:「攬甚麼客,就是不願見我罷了。」他深呼吸著,似有些喘不過來氣。
悔意滔滔。
靜了片刻,符柏楠勉強問道:「那字條呢。」
許世修道:「屬下將您的信夾在賬目中了,白老闆回來必能見——」
「叫甚麼白老闆!」
符柏楠暴躁地抬頭,一字一句咬牙道:
「叫主母。」
「……是。屬下相信主母回來必能見到您的字條。」許世修靜靜垂首。
一切都死寂下來。
符柏楠扶額默然立了片刻,拿開手理好衣領,緊緊衣襟。
「……走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