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文瀚張了張嘴,聽到她帶哭腔的聲線在隱隱珠光下遞過來:「華文瀚你個混蛋!你到底有沒有心肝?」
「……」
「我跟你十年,你什麼時候主動過?每次都是我上趕著來找你,你從來沒有去看過我,一次都沒有!
我一來,你就趕我走,我往你身上貼一貼,你就兇我。
我跟人家一起做活兒的時候,你知不知道她們私底下抱怨的都是什麼?她們咬著耳朵,說結的對食休沐出宮,給捎了這個捎了那個,守在當值的地方巴巴地等,說自家那個夜裡脾氣不好,辦事兒的時候又掐又撓,弄得像打仗一樣,你知道我聽了是什麼心思嗎?人家問到我,我能說什麼,我只能說我心氣兒高,等著出宮外放,看不上這滿宮裡的太監!」
鄭宛說著,越說淚越多,猛一推華文瀚,把被使勁兒摔在他身上,穿起衣袍,抹了抹淚道:「我知道你沒有,我知道你不行,可是你以為我大老遠跑來,守兩三個時辰,就為作踐自己,就為羞辱你嗎?我不這樣我還能怎麼辦?十年了,華文瀚,咱們就是蓋被睡覺也沒有過吧?對著吃飯也沒有過吧?你到底把我當回事嗎?你把我擱在心上過嗎?!」
語罷甩開華文瀚伸過來的手,抽泣一聲,奪門而出。
華文瀚心焦如焚,顧不得其他,迅速追她而去。
他被鄭宛一席話說得心如刀絞,顧忌著宮裡境況不敢大聲呼喚,想及早追到她一刻也好,這一跑便用了全力,可鄭宛卻總在近前七八步,伸手夠不到,卻讓人覺得再跑快兩步便能追上。
兩人一前一後,頃刻越過小半個禁宮。
待華文瀚回過神來,他已隨鄭宛從偏門闖進了明月居。近前人影忽而一閃,消失在殿門中,他一時收不住腳,也隨之衝了進去。
殿中火暖,香爐微燃,一片寂靜中,不遠處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華文瀚腳步一頓,立即反應過來,轉頭向外疾退。
【鏘——】
三招。
電光火石。
出鞘一半的劍被人按回,華文瀚的頭被狠狠摜在絨毯之上,耳畔響起符柏楠的聲音。
「司公怎麼不追了?」
華文瀚感到下身一涼,未及掙扎,又聽符柏楠輕聲道:「司公,本督送你去見鄭姑娘,可好啊?」
下一秒,他感到後庭被什麼狠狠貫穿,冰冷的白液隨它抽出滴答而落,模糊中,華文瀚聽到遠遠的正門前,傳來一陣山呼海喚。
「恭迎聖上!」
當夜,華文瀚、鄭孔下獄。
華文瀚剝官,撤一切身負之職,宮正司之職暫空;鄭孔貶入賤籍,第二日提審時,獄卒發現其自縊於牢內。
事起後,天子龍顏震怒,下旨斥鄭伯佘教子不嚴,貶官流邊,舉家遷都,不得二度入京。
第三日過堂後,華文瀚對通姦罪行供認不諱。
符柏楠走進牢房。
他帕巾掩口,打量角落那人片刻。
華文瀚自眼簾上盯住他,道:「你我約好的事呢。」
符柏楠將絲帕順手扔在他身上,揣著袖子踱回牢門口:「哦,那事啊。」言罷,倚著牢柱淡淡道:「鄭宛早已死了,那夜根本不是她。」
「……!」
符柏楠看著華文瀚扭曲的面孔,低笑道:「你莫不是還心懷希望,以為她活著吧?她那般瘦,腰身本督兩手便能盈握,餵我的狗都嫌骨多肉少,本督套出你們的過往後她便沒甚價值了,留有何用?
在牢中時她成日的哭,喊,求我放你一馬,對我說你何等之好,何等溫柔,對她何等迴護。」
「‘督主,求您放過他,他雖然嘴壞,可心是好的,您不要殺他,您同他說我在您手裡,他一定會聽您的,您不要殺他,求您了!’」
他惟妙惟肖地學腔,在華文瀚漸漸充血溢淚的目光中一陣諷笑:「華文瀚,想必你從未告訴過她自己經手了多少人命,害了多少官吧?宮廷傾軋,她傻到這般地步,能活到如今也是身背大運道。」
符柏楠挑挑眉:「可惜遇上你。」
華文瀚喘息不止,強撐著衝他恨聲道:「符柏楠!棋差一招我華文瀚認了,可你竟……你竟逼迫小宛……」
符柏楠嗤笑道:「你說那些舊年疏影?還是你從未碰過她的密辛?本督可沒逼供,那是她自己說的。」他邊說邊緩緩扣上牢門,嘆道:「唉,可憐美嬌娘獨守空閨十餘載,你不得,本督便在她死前送了她個男人,也算做件善事了。」
「……」
聽到此處,華文瀚伏在亂草間身體不斷顫抖,終而似受不了身負的重壓,一口血噴在地上,咳吐不止,再起不來。
符柏楠面無表情地在牢外靜望他許時,轉身走出宮獄。
見他出來,候在外間的符肆跟上來道:「主父,涼鈺遷的交接文書已備好了,就等您動作了。」
「嗯。鄭孔那邊沒露什麼馬腳罷。」
符肆道:「主父放心,刑部已檢定自縊了。」
「嗯。」
兩人拐過宮牆,僻靜處符肆壓著聲音問道:「主父,那廠裡還押著的鄭宛該如何處置?」
符柏楠腳步慢了一瞬,長久沒有應答。
臨及暖閣時,他低聲道:「她留不得。」
語罷,撩袍踏進暖閣,符肆迅速離開。
待符柏楠請安出來後已是午時,他在宮道上略站了站,往回走時恰逢符肆趕來,二人目光相撞,符肆對他微微頷首。
「……」
符柏楠攏著袖子,吸口氣道:「符肆,午後隨我出宮一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