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正陽百思不得其解:「師父,徒兒沒想明白。」
宇文師睜眼,從竹榻下來,舒了舒筋骨,邵正陽極有眼色地遞了茶水過來。
悠閒地呷了口茶,宇文師道:「不明白為師為什麼這麼做?」
「是。」邵正陽眉頭緊皺,「劉師伯如今的情況,師父很清楚。告訴他那女孩的身世,他反而更不想摻和進去……」
宇文師笑了笑:「為師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邵正陽一愣:「師父?」
宇文師道:「你想,將那女孩留在碧溪谷會有什麼後果?」
邵正陽想了想:「劉師伯如今心灰意冷,哪怕迫於門規不得不收下徒弟,肯定也不會盡心教導。耗上幾年,她就算再有天分,也給耽擱了。」
「不錯。」宇文師在桌上叩了叩手指,「就是因為如此,周茵如才會有此提議。這麼一安排,這枚閒棋就永遠閒著了。」
雖然眼下這是一枚閒棋,可若是一點發展前景都沒有,也就不值得他落子了。周茵如想廢掉這一步,怎麼能讓她如願?
「可是,劉師伯知道了她的身世,更不會教她了呀!」
「你不瞭解他。」宇文師嘆了口氣,「劉師兄這個人,看著冷漠,其實心腸極軟。他得知真相,就算自己不教,也會給她安排一個前程的。」
邵正陽思索許久,搖搖頭:「師父,請恕徒兒愚鈍,眼下這狀況,那女孩能有什麼去處?她身世如此尷尬,恐怕誰也不會接手吧?」
宇文師笑了:「不錯,想把她送到其他人門下,確實很難,但是,送到下院卻很容易。」
邵正陽吃了一驚:「下院?那有什麼用?不是讓周家人更容易下手嗎?」
宇文師撇了他一眼:「叫你弄清楚派中人事關係,你沒用心吧?九麓州下院的掌院張鯤,是項宗師一脈的,論輩分,是劉師兄的親師叔,早年他傷了根基,才會自請去下院授徒。劉師兄張了嘴,張師叔斷沒有不允的。呵,周家人手再長,有張師叔看著,也伸不到下院去。」
「原來是這樣……」邵正陽懂了,可又不解,「去下院又有什麼用?下院那些弟子,能有幾個成材?」
九瑤宮下院,那是安撫老人用的。門派有些老人,為九瑤宮貢獻良多,卻沒有資質出色的後人,入不得本宗。他們便在九麓州開了下院,收教那些後人。這其中不是沒有成材的,只是比例極小。
「難道還指望她成什麼絕頂高手?」宇文師失笑,「付尚清再怎樣,他的天分毋庸置疑。為師只要這孩子爭點氣,能在門中佔個一席之地就行了,將來說不定就能用上。」
想了想,又道:「我看這女孩,意志力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邵正陽撇了撇嘴:「我怎麼沒看出來……」
宇文師笑了:「你小子,跟她一個小姑娘較什麼勁?小心眼!」
師徒如父子,邵正陽是宇文師的首徒,從習武開始,就由他手把手地教,感情深厚。在別人面前,他愛端架子,自家師父面前,倒有些孩子氣。
說著,他想另一件事:「師父,您說,劉師伯真的就這麼廢了嗎?」
「經脈盡斷,你說呢?」宇文師在桌上一敲,嘆了口氣,「若不是劉師兄出了事,又怎麼會讓付尚清小人得志?他要是好好的,這掌門之位,已經到了為師手上。」
劉極真當年是大師兄,然而他一心追求武學最高境界,並不想當掌門,上一代的長老們便看中了八面玲瓏的宇文師。沒想到,劉極真出門遊歷,回來就廢了。接著,掌門帶回了付尚清。宇文師與周家人並不同心,有了付尚清這個女婿,哪會願意讓宇文師接任掌門?便極力運作,讓付尚清接任。
若是劉極真在,付尚清實力不及他,門中的根基又不如宇文師,當然沒有勝算。
可惜啊,有時候還真是命,偏偏劉極真就廢了,宇文師這穩穩當當的掌門之位,就這麼易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