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唐【五 下】

「不敢當,不敢當!」秦國模與秦國楨趕緊側開身子,長揖相還,「我們兩個剛才把事情想簡單了,只想穩住叛軍,以最小代價把長安城拿回來,然後再慢慢找某些人算舊賬,沒仔細考慮到明允和安西軍弟兄們的感受,既然明允不願,那就算了,反正眼下咱們的兵力幾乎是叛軍的四倍,不愁打不下這座堅城。」

「朝廷那邊,還請兩位哥哥代為解釋一二。」王洵伸手托住秦氏兄弟的胳膊,同時笑著提出自己的要求。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秦國楨、秦國模互相看了看,滿口子答應。

兄弟二人的隨從手中,還帶著一份聖旨,但二人誰也沒想把它拿出來當眾宣讀。因為兄弟倆心裡都非常清楚,以眼下王洵的實力和聲望,朝廷根本無法強迫他接受任何不願意接受的命令。相反,還要處處謹慎,以免惹毛了這位爺,讓他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來,令好不容易出現的中興徵兆瞬間煙消雲散。

換句話說,眼下朝廷對於王洵這種手握重兵的武將,是又愛又怕,愛的是這些人能為大唐浴血征戰,將叛軍打得節節敗退。怕得是稍有處置不慎,便令對方步安祿山後塵,屆時新老叛軍聯手,恐怕大唐朝廷連再度「出巡」的機會都找不到。

而從家族利益角度,秦氏兄弟也不想與王洵起過多爭執,如今不比天寶年間,那時只要你能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就能在朝中呼風喚雨,而現在,身背後沒有一點兒可以依仗的武裝力量,根本無法在朝堂中立足,隨便某位像王洵這種級別的兵頭上道摺子,就讓一部侍郎捲鋪蓋回家。

然而上頭交代要完成的任務,兄弟二人還得硬著頭皮去做,只是要換個妥當的方式,別觸安西軍的逆鱗罷了!王洵也知道秦家哥兩個突然跟自己說起放叛軍離開的事情,肯定是奉了上命,既然對方不把話挑在明處,他也不主動戳破這一層窗戶紙,沉吟了片刻,又笑著道:「那個人的腦袋我是要定了的,否則對不起封四叔在天之靈,至於是在長安城內要,還是在長安城外要,倒是沒多少關係,除非他有本事從人世間徹底消失,否則,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二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馬方一拍腰間寶劍,大聲附和,「大不了我辭官不做,跟我師父當年一樣,千里追殺,取他項上人頭。」

「這話要是被你家老爺子聽見,恐怕有人屁股又要吃苦了,」秦國模橫了馬方一眼,笑著威脅跟後者說話,他倒不用像跟王洵說話一樣小心翼翼,「城內想平安離開的,又不是某一個兩個叛賊?守直剛才提醒得好,咱們把二郎的原話送進去,說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理應如此,」秦國楨笑著替哥哥幫腔,儘量把軍帳內的氣氛往喜慶方向引,「屆時光復長安的功勞簿上,無論如何也少不了你馬守直一筆,說不定用不了幾年,你也能封個異姓王噹噹。」

「那自然好,至少我阿爺再想收拾我,就得考慮考慮朝廷威儀。」馬方笑了笑,將秦國楨的調侃當做祝福全盤接下。

兄弟幾個東拉西扯,說話的氣氛越來越融洽,轉眼之間,便聊到了天黑,王洵命人在偏帳擺下酒宴,替三位好友接風洗塵,又特意把宋武、万俟玉薤、王十三等當年長安城內討生活的「老人」拉上作陪,賓主之間推杯換盞,一直喝到後半夜,才盡歡而散。

第二天一大早,秦氏兄弟告辭離開,轉道去找郭子儀,交代朝廷關於收復長安的方略,馬方也急著趕回自家軍營,以便兌現昨日跟王洵的約定,把幾個少年時代的好朋友都送走之後,王洵並沒有直接回營,而是策動坐騎,緩緩地走向了長安城牆。

半年多來,他已經帶領親衛在城下走了無數次,以至於城中守軍見了他的帥旗,都懶得再擺開床弩做威脅狀,反正像王洵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將,肯定不會主動往床弩的有效瞄準距離內湊,守軍也沒必要再浪費已經庫存無幾的弩箭。

「大帥要派人向城頭邀戰麼?」知道王洵心裡不痛快,万俟玉薤主動請纓,「讓末將去,保管出來一個斬他一個。」

「末將願往!」

「末將願往!」王十三、宋武等人爭先恐後,鬥將是非常古老的傳統,在大唐境內已經接近絕跡,近半年來,出於打擊防守方士氣的目的,安西軍才讓這種古老的手段又重發揮了餘熱。而以万俟玉薤等人的本領,只要守軍耐不住性子派人出城迎戰,十有八九會有去無回。

「不必!」王洵提起馬鞭,遙遙地指向長安,「我只是想讓他們看清楚,我在這裡而已,以免時間一長,有些人刻意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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