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來自馬方,作為皇帝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武將,他說話不必像秦氏兄弟那般瞻前顧後,也遠遠沒學會其他二人的圓滑,「陛下認為,若是想把叛軍早日驅逐出長安,郭子儀和你兩個,缺一不可。這回派兵前來助戰,也曾經親口對我叮囑,說臨戰一定要唯你二人馬首是瞻,不可因為所部為天子近衛,就傲慢無禮,肆意妄為!」
「是啊,是啊。郭老將軍謹慎和你的勇悍可以彌補相互之間的不足,讓叛軍找不到任何空隙可鑽。」見王洵目光裡透著幾分懷疑之色,狀元公秦國楨繼續耐心地補充,「張兄的性格,想必明允你心裡也非常清楚。萬一你在帶兵去救援他之時,長安戰場出了不可預料的狀況,他恐怕會把所有責任都歸咎在自己頭上。」
「河南不比京畿,周圍情況複雜,很多地方勢力都抱著觀望的態度,對朝廷的命令陽奉陰違。如果你繞路而去的話,沿途的糧草供應恐怕很難保證。除非明允你一路搶過去,把所有敢於不肯為你提供補給者,全都當做叛軍給消滅掉!」秦國模也換了個角度,繼續苦苦規勸。
馬嵬驛兵變之後,李隆基表面上把權力都交給了李亨,實際上卻在暗地裡積蓄力量,準備重新掌管朝政。父子兩個明爭暗鬥,持續了整整一年才以李亨一方的完全勝利而宣告結束。這期間陰招迭出,花樣翻新不斷,令本來就沒剩多少的朝廷威儀,徹底成為了一個笑話。所以地方實力人物對朝廷的命令置若罔聞,也實屬再正常不過。王洵本人就是其中之一,根本沒資格去苛求他人。
話雖然說得在理兒,可從秦國模嘴裡說出來,卻令人隱隱感覺到一層古怪味道。王洵早已經不是當年長安城內的那個懵懂少年,心裡把朋友之義看得再重,也不會絲毫防備都沒有。「拿下長安之後,朝廷就能保證那些地方實權人物個個俯首聽命?!左右是要打過去,早一步跟晚一步,有什麼分別。」
「朝廷的策略,就是先京畿再河南。況且長安城意味著大唐的氣運所在,拿下它之後,必然會讓很多觀望者作出選擇!」秦國楨點點頭,給出了今天唯一肯定的答案。
這話說得很在理,王洵無需費多少力氣,也能計算清楚其中利害。正沉吟間,又聽秦國楨低聲說道:「如果沿途各地官吏不全力配合,你即便現在繞向睢陽,恐怕也比拿下長安之後再出發快不了多少。更何況只要率先進入長安的是安西軍,你就是大唐的異姓王,屆時只要傳出一句話去,說張巡是你的知交好友,對他見死不救便是準備與安西軍為敵。試問那賀蘭進明等人,誰敢不搶著出兵?」
不愧為大唐天寶年間的狀元,從戰略大局到戰術細節,秦國楨說得句句都在點子上。王洵聽了之後,心中明白靈武那邊對光復長安,恐怕是一天都不願多等了。想了想,低聲道:「你說得的確有道理,但張巡和雷大哥那邊,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放心。既然朝廷無力顧及那邊,我就自己分一部分兵馬過去。反正眼下長安城外的兵馬眾多,不差一萬兩萬。」
「你麾下總計才三萬多兵馬,分得散了,怎麼威脅長安城內的叛軍?!」秦氏兄弟和馬方同時搖頭,都覺得王洵的想法實在過於託大。
「不是還有你的神武軍麼?先入長安者封王,難道你馬方就不想跟我一道來湊熱鬧?!」王洵笑了笑,給出了一個頗具誘惑力的答案,「守直你既然來了,乾脆就帶著神武軍跟我一道攻城。我另外派趙懷旭帶一萬五千弟兄,先行繞向睢陽去。即便一時半會抵達不了戰場,至少讓河南的叛軍明白,咱們隨時都有機會抄他們的後路!」
「這……」秦國模、秦國楨和馬方三個以目互視,不太贊同王洵的提議,卻也找不出更多的反駁辦法。特別是馬方,本來就跟雷萬春有著師徒情分,只要條件准許,巴不得援軍能早點兒出發。點了點頭,低聲表態:「我帶的是陛下的親衛,不方便分兵。但這回隨軍帶來的糧草器械,卻可以先都借給你。等過幾天安頓下來,你再從郭子儀手裡替我補全了便是。」
「我也可以給沿途相識的官吏士紳寫信,讓他們儘量給趙將軍提供幫助!」秦國模想了想,也跟著表達了支援的態度,「但是有一件事,請明允酌情考慮!」
「秦大哥請說!不必跟我客氣!」王洵不希望自己跟秦氏兄弟變得越來越生分,拱了拱手,笑著回應。
「其實,其實此事也與眼前戰局有關!」秦國模猶豫著,仔細斟酌說出來的每一個詞彙,「眼下叛軍雖然已經成了俎上魚肉,可畢竟還有長安城牆做為屏障。如果強攻破城的話,恐怕我軍的損失會非常大。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明允曾經與孫孝哲之間有個約定,只要叛軍主動退出長安,你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如今長安城中的主事者雖然已經不是孫孝哲,可如果讓他們看到還有平安撤離的機會的話……」
一邊說,他一邊抬起眼睛觀瞧王洵的臉色。彷彿唯恐一個字說錯了,便會激起對方的憤怒,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一般。
河南節度使張鎬,擁兵臨淮的賀蘭進明,駐守彭城的許叔冀、尚衡等都觀望不肯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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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