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上馬吧,別讓弟兄們看了笑話!"万俟玉薤非常善解人意,見阿悉蘭達表情尷尬,便不再追問。轉身找到自己的坐騎,翻身躍上,一邊繼續與阿悉蘭達一起往叛軍多的地方衝,一邊大聲說道:"大將軍讓做的事情,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我儘管照著辦就是了,不要想得太多!"
"大將軍……."阿悉蘭達啞著嗓子重複了一聲,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了肚子內。大將軍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大將軍了,自己也不是當年的那個阿悉蘭達。甚至救命恩人万俟玉薤,更不是當年的万俟玉薤。所有人已經都被捲入了命運的洪流,即便將來還會回到藥剎水畔,恐怕也再做不回自己。
有了万俟玉薤所帶領的虎牙營刀客相助,阿悉蘭達等人的攻擊愈發犀利。一座挨一座帳篷被他們用火把點燃,一隊接一隊的叛軍將士在橫刀和鐵蹄下化為齏粉。敵營深處的叛軍藉助外圍的自家弟兄用生命換回來的時間,倉卒組織了幾支迎擊隊伍。阿悉蘭達帶著部族武士往上一衝,便將這幾支隊伍衝得七零八落。万俟玉薤率領一眾虎牙營豪傑從側面迂迴過去,將看上去像軍官模樣的傢伙搶先砍死。將其餘潰兵像趕羊一樣,趕到阿悉蘭達等人的馬下。
在兩支隊伍的嫻熟配合下,一股股的潰兵被陸續絞殺乾淨。万俟玉薤與阿悉蘭達再度整頓隊形,聯手向前推進。忽然間,幾排羽箭從半空中撲了下來,將數名躲避不及的部族武士射下了坐騎。緊跟著,又是數十支長矛凌空而至,冰冷的鋒刃直指眾人胸口。
"是個內行!"万俟玉薤側身,避開已經將刺到胸前的飛矛,伸手抓住矛柄,然後奮力投了回去。他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發現了偷襲者的身影。大約兩百餘名叛軍,在一位身穿明光鎧的武將指揮下,一邊用冷箭與投矛阻攔唐軍騎兵,一邊互相掩護著向後退。
"殺當官的!"阿悉蘭達正憋著一口惡氣沒處散發,見到此景,立刻策馬衝了上去。叛軍將領臨時組織起來的小陣雖然齊整,卻耐不住阿悉蘭達麾下的部族武士數量眾多。在捅翻了十幾匹戰馬之後,很快就被阿悉蘭達衝開了缺口。
"大唐!"那名組織起防禦陣列的叛軍將領習慣性地發出一聲怒吼,舉起長槊,徒步衝向阿悉蘭達。阿悉蘭達被對方的呼喊聲嚇了一跳,不敢應戰,撥轉坐騎退向自家隊伍側翼。"大唐!""大唐!"叛軍將領又喊了幾聲,緊追阿悉蘭達不捨。万俟玉薤從馬背上飛身下去,再一次救下阿悉蘭達,舉刀撥開對方槊鋒。
這回,輪到那名叛軍將領發愣了。只見他一邊用長槊抵抗万俟玉薤的攻擊,一邊大聲喊道,"你,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安西軍那邊。"
"楊希文?!"万俟玉薤攻勢緩了緩,皺著眉頭反問。"你是楊希文?真的是你?!"
二人幾乎同時停住了兵器,瞪大了眼睛互相看。阿悉蘭達見此,知道其中必有緣由。悄悄地打了手勢,命令麾下眾親信將坐騎撥開數步,以万俟玉薤和楊希文兩個為核心,圍成了一個小圈子。
"沒錯,正是楊某!"楊希文面紅過耳,慘笑著衝著万俟玉薤點頭。"沒想到咱們兩個居然在這裡又見了面!"
万俟玉薤苦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當年楊希文在龍武軍中效力,乃是王鉷父子極力拉攏的物件之一。而他万俟玉薤身懷絕技,也曾經被王氏父子當做心腹死士來培養。只不過後來万俟玉薤看出王鉷父子所圖太大,藉著敗在雷萬春手裡,無顏面對東主的由頭,逃離了長安。而楊希文卻因為功利之心太重,受到王氏父子的牽連,從此升遷無望,直到遇見了房琯房大書呆,成為後者的心腹……
誰也沒有想到,再度相見之時,兩位老熟人一個成了叛軍的爪牙,一個卻成了大唐安西軍的猛將。霎那間,諸般滋味,在彼此心頭湧了個遍。
對著老熟人發了陣子傻,万俟玉薤先醒悟了過來,擺了擺手中橫刀,笑著勸道:"你放下兵器投降吧?兄弟我在王都護面前還能說得上話,定然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你……"楊希文慘笑著打量對方。万俟玉薤穿的是正四品武將裝束,應該在安西軍中有一定地位,可他卻已經沒有顏面再做一次降將,"算了,楊某已經投降過一回了。沒心情,也沒力氣了!多謝……"
說罷,他惡狠狠地抓起長槊,合身撲向万俟玉薤,"大唐——"
万俟玉薤迅速退開半步,又迅速避開了半步,終於咬著牙舉起了刀,貼著槊杆狠狠掃落。楊希文咧嘴一笑,突然鬆開槊杆,將胸膛迎向了刀刃來襲方向。
"噗!"紅光飛射,橫刀從肩膀處劈進半尺有餘,將楊希文的胸口連著鎧甲劈成了兩片。屍體夾著刀刃晃了晃,晃了晃,走出幾步,一頭栽倒。
万俟玉薤搖頭嘆了口氣,從血泊中將老熟人的屍體撿了起來,緩緩放到一頂還未被點燃的帳篷上。然後又抓起其他幾頂帳篷,圍著屍體摞成了一個布堆。隨即,抓起一個火把點燃了投進帳篷當中。
"篷!"火焰騰空,照亮他通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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