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雙城【一 下】

"送死?!"秦德綱看了一眼崔雲起,又看了看跪在地的兩位降將。考慮了半晌,才遲疑著問道:"大將軍是說,敵人可能在前方擺了個陷阱給咱們跳?!您是怎麼看出來的,屬下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不是可能,是必然!"崔雲起冷冷一笑,非常肯定地說道,"長安與咸陽兩城的防禦設施如何?秦將軍想必也很清楚。那安西軍回到中原還不到半年時間,就算天天都在徵兵、練兵,也湊不出五萬能戰之士來。而孫孝哲那廝手頭再不濟,如今也能湊出兩萬弟兄。以五萬兵馬攻打長安這樣的名城,城中還駐紮著不下一萬守軍,你覺得王明允有希望打得下來麼?"

"這個……."秦德綱的臉也紅了起來,不是因為惱怒,而是因為慚愧。經過了幾番接觸,如今大燕國下已經將安西軍視作極其重要的敵手。故而對這支兵馬的瞭解,已經遠非幾個月前可比。該支兵馬的大致規模,主要將領的能力、性情與用兵喜好,以及軍中各部分組成及其戰鬥力等,都通過各種渠道,送到了大燕國朝廷裡。

安祿山的眼睛尚能看見東西時,已經命令有司,把安西軍的相關情報,抄寫成小冊子,下發到各路兵馬的主帥手中。作為崔乾佑的得力臂膀,秦德綱曾經仔細閱讀過那份小冊子。知道安西軍的規模不大,更知道王洵並非一個衝動起來就不顧任何後果的莽夫。

既然王洵不是個莽夫,他就不可能只帶著兩萬來號弟兄,就想硬攻長安。那麼,此番安西軍將戰線推向長安城外的真實意圖,就很明顯了。王洵試圖持竿而釣,綁在鐵鉤的魚餌就是長安和咸陽兩座堅城。而撲向兩座城市的援軍,無論來自哪裡,都是一條條餓昏了頭的傻魚。只要他們敢來,就難逃被提水面的命運。

"他們,他們要圍城打援!"楊希文與劉貴哲兩個草包也終於明白了自己剛才錯在哪裡,慚愧地磕了個頭,低聲懺悔,"末將,末將目光短淺,只,只想著早點兒趕到長安城中,實在,實在沒想到這一點!"

"末將,末將鼠目寸光,差點耽誤了您的大事。但,但末將真的不是故意想把弟兄們往陷阱裡頭推,末將……"

"行了!"崔雲起沒時間聽二人囉嗦,不耐煩地打斷,"想把弟兄們往陷阱裡推,你倆也得有那份本事才行。下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少管職責以外的事情!還有,今天聽到的話,絕對不準外傳。否則,一旦讓城中守軍知道崔某是故意拿他們來拖延時間,崔某就拿你們兩個試問!"

"屬下不敢。不敢!"

"末將記住了!"兩名降將又磕了個頭,紅著臉爬起來,抱頭鼠竄而出。跑出了中軍帳好遠,劉貴哲才回過頭,恨恨地看了一眼,低聲罵道:"什麼東西!小人得志。要不是你叔叔是崔乾佑,這支兵馬哪裡輪到你來帶領?!"

"行了,咱們兩個走到這一步,都是自己找得。怪不得任何人!"楊希文抹了抹嘴角滲出來的血絲,低聲勸告。

"唉——"劉貴哲衝著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無言以對。

當日在黃帝陵前,即便二人不下馬投降,憑著各自的身手,也未必殺不出條活路來。況且在戰鬥的最關鍵時刻,王洵還拍馬趕到,硬是從崔乾佑的刀刃底下,將王思禮、呂崇賁等將領給搶了出去。

叛軍在王洵手中吃了虧,這口怨氣當然得找地方發洩。而戰場主動投降的叛將,便是最好的發洩物件。如今崔家軍下,是個人就敢對劉、楊兩個吹鬍子瞪眼睛。此番前來援助長安,又把他們兩個派了過來,時刻準備充當戰場第一線的消耗品。

"早知如此,還真不如當場戰死乾淨。好歹也落個忠良名分,不必讓祖宗父輩和子孫後代,都在人前抬不起頭來。可世間哪裡又有後悔藥可買呢?!眼下即便要痛改前非,恐怕也沒人敢接受我等了!"想到這兒,楊希文也幽幽地嘆氣。"算了,過一天算一天。誰知道明天到底是陰是晴!"

"唉——"劉貴哲再度嘆氣,想說幾句狠話,猶豫了半天,終是沒有說得出來。二人悶悶地回到各自的營帳,悶悶地吃飯睡覺。輾轉反側間,卻又想起了往日在龍武軍中的逍遙時光,心中一陣陣痛如刀絞。

"嗚嗚——"一聲淒厲的警訊劃破夜空,劃破所有人的美夢。劉貴哲翻身跳起來,披著鎧甲推開寢帳門。只見萬點繁星從野地裡湧起,潮水般,衝著大營奔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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