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三下】
見到馬躍變成這般頹廢摸樣,一眾讀書人愈覺得心裡過意不去,居然暫且忘記了先前的分歧,跟著進了屋,七嘴八舌地攜手開解起新到的將軍大人來。
他們涉世都不算深,又怎可能猜得到此刻馬躍正在想什麼?翻來覆去,不過是說些「且放寬心」、「考試其實也很容易」、「國家正值用人之際,節度使府不會太難為您老」、「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諸如此類的話。到最後非但未能讓馬躍感到撥雲見日,反而把他們自己也說得滿臉愁容了。
馬躍被說得頭皮緊,卻知道大夥都是為了自己好,不願再繼續這個不開心的話題,笑了笑,低聲說道:「反正馬某人已經來了,總不能什麼都沒幹就掉頭回去。只是對這裡的情況不是很熟,還請幾位不吝指點一二!」
「好說,好說,將軍大人儘管放心。你老但有所問,我等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眾讀書人拱拱手,信誓旦旦地保證。
「如此,就多謝諸君了。馬某身上此刻還有些閒銅,不如咱們出去找個乾淨地方,隨便喝上幾杯暖暖身子!」畢竟在官場混跡多年,馬躍為人處世的圓潤程度遠非眾生可比,立刻提議,由自己做東,一起到外邊用餐。
「初次見面,哪好讓將軍出錢請客!」
「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怎值得讓大人破費?!」眾人齊齊搖頭,嘴角邊緣,卻依稀露出了幾絲亮晶晶的光澤。想必是行囊羞澀,肚子裡寡得狠了。
「幾位兄弟不必客氣,我等一見如故,出去吃幾盞淡酒算得上什麼?!」馬躍張開胳膊,半推半拉,將眾人帶出了驛館,在街上找了個尚在營業的酒樓,快步走了進去。
眾人半推半就地跟著,找了個二樓的雅間入座。不一會兒,小兒端上來招牌菜和酒水,馬躍起身替大夥把盞,眾人拱手致謝,推推讓讓間,賓主雙方便喝了個眼花耳熱。
酒喝到了興上,有些先前不願意說的話,便都能隨便說了。馬躍下意識地一打聽,原來安西軍節度使行轅的那名小吏,還真的不是在刻意刁難自己。先前已經有好幾個頭上頂著三品大將軍頭銜的老傢伙,因為受不了要和白丁們一道參加考試之辱,拿了節度使行轅饋贈的盤纏,灰溜溜地奔向了蜀中。還有兩名李氏皇族的王爺,本想著藉助安西軍的勢力,謀一些份外之舉。也是連王節度的面兒都沒機會見到,就被兵馬使趙懷旭給打了。
「那幫傢伙一天仗都沒打過,只是憑著祖上的餘蔭,才混了個將軍的散銜,也敢厚著臉皮到安西軍中來指手畫腳。王節度對他們算客氣了,要是換了我,連盤纏都不給,直接命人拿棍子打出去!」
「王爺又怎麼著?要是隨便一個王爺跑過來,都能調動兵馬的話,安西軍根本不用孫孝哲來打,自己就把自己給折騰散架了!」
對於王洵以考試手段選拔人才的舉動,眾生打心眼裡贊同。雖然他們未必都能順利過關,至少,這種選拔手段體現了一種表面上的公平,不會因為他們出身寒微,就封閉了他們上進的通道。
「這安西軍之所以能打,就是因為裡邊混飯吃的人少。如果把朝廷的賦閒官員不管好壞,都一股腦地塞進來,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摸樣!」
「就是。如今朝廷封下的將軍多得像牛毛,誰知道哪個有真本事,哪個是濫竽充數?!對不住,我不是說您老,您老這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有人不小心說漏了嘴,衝著馬躍拱拱手,笑著賠罪。
「不妨,不妨。」馬躍笑著擺手,心中對考試的牴觸情緒,不知不覺間就小了許多。如果節度使行轅真的能做到唯才是舉的話,自己受到的這點委屈倒也不算什麼。就怕這裡也跟朝廷當年的做法一樣,徒有一個科舉的架子,真正能成為官場通行憑證的,卻依舊是門第和人脈。
「您老參加考試之前,會有專人來為您老登記名姓。您老屆時一定記得把自己的履歷介紹清楚。最好把參加過哪場大戰,立過什麼功勞,都逐一羅列出來。」見馬躍如此好說話,田姓國字臉立刻起了幫助他的念頭,笑著叮囑。
「此話怎講?」馬躍立刻接過話茬,笑著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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