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一下】
即便再瞧不起劉貴哲,崔乾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李光進斬下首級,立刻揮動令旗,派遣屬下心腹帶領百餘兵馬出陣救人。
雙方將士圍著劉貴哲落地的位置,舉起橫刀互砍,誰也不肯退讓分毫。直到劉貴哲本人在侍衛的簇擁下逃得遠了,才恨恨地互相瞪了幾眼,重新拉開了距離。
前後不過幾個彈指的夫,地面已經多了二十餘具屍體。還有幾個人斷了胳膊,手按住傷口處,咬著牙騎在馬背苦撐。崔乾佑見到此景,忍不住低聲讚歎:「都是一群好漢子,可惜落在了房琯那廝的手裡。當日要是換個人指揮,老夫未必能輕易拿得下他們!」
「他出身於突厥望族,麾下都是他的私人部曲!」楊希文唯恐自己還不夠露臉,湊上前,低聲向崔乾佑解釋。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手底下的人和其他唐軍不太一樣!」崔乾佑點點頭,若有所思。「你去,把老夫剛才交代的話向他轉述一遍。順道問問他,可否願意為老夫效力。如果他肯答應,正二品以下武職,老夫隨便他挑!」
「這,末將遵命!」楊希文又是害怕又是嫉妒,結結巴巴地回應。轉頭點了一百多個侍衛,簇擁著自己出陣。緩緩走到李光進的正前方一百餘步處,在人群裡扯開嗓子喊道:「李光進,你別囂張,也別逞口舌之利。楊某是怕耽誤了你我兩家的大事才前來跟你敘話,並不是怕了你。」
「有屁就放!」李光進才不管什麼斯文掃地不掃地,揮了揮血淋淋的橫刀,撇嘴喝令。
希文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憋了好一陣而,才臉紅脖子粗地補充,「三日前,我家大帥和姓王的有約,在此一決生死。如今我家大帥已經來了,姓王的傢伙在哪呢?速叫他出來送死!這是第一,第二——」
「我家王將軍早就來了,磨快了刀,等著看你家大帥伸脖子呢。至於在哪埋伏著,有種你把頭探過來,李某就告訴你!」不等楊希文把話囉嗦完,李光進就粗暴地打斷。
「你,你希文氣得說不出話來。他身手照對方相去甚遠,斷不敢前去送死。可問不出王洵的位置,又無法回本陣去向崔乾佑交代。進亦不是,退亦不是,哆嗦著在人群中發呆。
「算了,不逗你玩了,一點兒都不好玩!」李光進拍了拍坐騎,一個人向前跑了幾十步。嚇得楊希文等人紛紛退避。隨後,他又勒住了坐騎,將面孔正對崔乾佑的帥旗,舉刀施禮:「末將李光進,奉我家大將軍之命,向崔乾佑老將軍致意!」
光是這份膽子,就足以讓楊希文等人羞死。崔乾佑不敢再讓降將們出去給自己丟人,帶了帶坐騎,在親兵的衛護下出陣,衝著李光進微微點頭:「老夫崔乾佑,有勞你家大將軍掛心了!」
「不敢!」李光進又將橫刀向眉心處舉了舉,朝對方致以勇士之禮,「我家將軍知道崔老將軍為人磊落,必定不會忘記三日之約。他亦不敢避老將軍鋒芒,令師長蒙羞。所以在此地佈下了天羅地網,靜等老將軍蒞臨。以上都是我家將軍原話,李某奉命轉述。李某自己的意思沒那麼囉嗦,就一句,不怕死的,且隨我來!」
說,一撥坐騎,揚長而去。到了本陣也不停留,帶領著一眾部曲,直奔不遠處的小山丘。
「此子,此子——」崔乾佑楞了老半天,才明白李光進表達了什麼意思。這也算信守承諾?好像不能算,可誰又規定了,兩軍約戰,不準提前佈擺好陣勢?況且王洵手中兵馬把李光進等人也算在內,充其量只有一千四五百人。拿著這點兒弟兄跟三萬大軍列陣硬撼,除非他的腦袋被駱駝踩過!
可立刻帶領將士們循著李光印的腳步去追,崔乾佑卻不敢保證前方真的沒有埋伏?那姓王的可是從不遵循用兵常規,什麼混招、楞招都敢往外使。
正在這一猶豫的功夫,耳畔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戰鼓,「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猶如山洪迸發,令人不寒而慄。
抬頭向聲音來處張望,只見前方不遠處左右兩側的幾個丘陵間,煙塵滾滾,旌旗搖曳,不知道有多少兵馬正準備撲將過來。
「不好!」崔乾佑本能地意識到中了敵軍的圈套,立刻返回本陣,將隊伍前段收攏成一個半閉的圓弧。巨盾在外,長矛在內,就地堅守。同時從隊伍末端分別派遣出兩千騎兵,命令他們去遲滯敵軍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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