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殤【三 上】

「嗯!」安祿山心裡不免有些失望,但念在對方初來乍到,難免要夾起尾巴做人的份,還是笑了笑,繼續說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好,朕就不難為你了。咱們換個角度。剛才你說王洵憑著四百陌刀手,逆轉乾坤。到底有幾分把握?朕和右相同樣不敢相信這一點,畢竟,朕親手訓練出來的那些曳落河,也不是紙糊泥捏的!」

這已經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無非是為了找個面子。宇文至猜得到安祿山的心思,想了想,非常鄭重地回應:「陛下明鑑,如果孫將軍一開始就把曳落河投入戰場,恐怕絕不是現在這個結局。臣估計,恐怕孫將軍最近打仗一直打得很順,沒真正把安西軍放在心上。而待他現情況不妙之時,再投入曳落河,已經無法挽回敗局了!」

「這樣?你試試說給朕聽!」有心考校宇文至的真實用兵本領,安祿山笑著吩咐。

「請陛下賜臣米籌木圖!」宇文至也不客氣,立刻要求當面重新推演永樂原之戰的過程。

「米籌木圖?朕的皇宮裡邊就有,豬兒,去把朕的米籌木圖取來!」安祿山在當皇帝之前,幾乎天天都與幕僚們一起用米籌木圖推演各地戰局。此刻突然聽到有人提起,登時心癢難搔,當即擺了擺手,命令心腹太監李豬兒去取相關工具。注1

「是!」李豬兒驚詫地看了宇文至一眼,快步跑出御房。一邊跑,心中一邊暗暗驚詫:「哪裡來的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小子,居然膽敢在陛下面前賣弄?!陛下今天也真怪,居然一再寵著他。不是看他長相可人了,那可是不妙。咱家——」

安祿山可不知道自己突然好轉的脾氣,給底下人造成了多大的誤解。趁著木圖沒取來的功夫,笑呵呵地試探宇文至:「朕聽丞相說,你之所以離開安西軍,是為了給封節度報仇?」

「正是!」提起當日的選擇,宇文至的眼睛就又開始紅,胸膛裡彷彿憋著一團火,隨時都可能噴射而出。

「跟著王明允,就不能給封常清報仇了麼?要知道,此刻李唐正處於窮途末路,你們這一萬精銳,對他們君臣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以李隆基老兒的秉性,為了換取你等的忠心,拋一兩個太監和權臣出來讓你等出氣,還是不會吝嗇的!」

「陛下明鑑。從大軍進入疏勒那日起,王明允那廝其實已經猜出封帥遭遇到了不測。卻始終不願意相信,並且刻意向屬下隱瞞訊息。直到親耳聽到了小太監證言,還兀自想著如何把李隆基父子從裡邊摘出來!只針對奸臣貪官,不反皇帝!」宇文至咬牙切齒,雙目含淚,「殊不知,下旨殺害封節度的,就是李隆基本人。若沒有昏君的首肯,幾個太監,又豈敢冤枉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軍?!草民知道跟在王明允那廝的後面,永遠不可能替封帥報得了仇。所以,所以一怒之下,才棄之而去!」

「做得好,快意恩仇,才是我輩男兒所為。若是一味地瞻前顧後,又能成就什麼大事!」安祿山拍著手,大聲喝彩。「你不必難過。想報仇,朕給你機會便是。邊令誠那廝此刻就在長安,朕之所以留著他,取的乃是千金買馬骨之意。但人頭算是寄放在朕這裡的,待明年開了春,你隨時都可以拿走!」

「謝陛下恩典!」宇文至直挺挺跪下去,用力叩首。

「起來,起來!」安祿山從御案後走出,雙手攙扶起淚流滿面的宇文至,「其他幾個仇家的頭顱,你就得自己去取了。朕給你兩萬騎兵,一千曳落河。讓你去將王明允驅逐,替朕開啟西進的門戶,你可願意?!」

注1:米籌木圖,古代沙盤,用於推演軍情。

酒徒注:前幾天病了,一直沒力氣寫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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