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威【一 上】

「都下去,記得認真操練士卒,距離刀槍入庫之日還早著呢!」孫孝哲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沒好氣地宣佈軍議結束。

眾文武又答應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起身離開,孫孝哲卻快朝眾人掃了一眼,大聲補充:「邊令誠,你留下本鎮守使有話問你。」

「啊,末將,末將遵命」邊令誠被嚇得雙腿發軟,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虧得崔光遠反應及時,伸手扶了扶,才勉強站穩的身形。

「怕什麼,我又沒說要殺掉你,」孫孝哲聳聳肩,冷笑著安慰。

聞聽此言,邊令誠心中更加忐忑,訕笑著回過頭,慢慢走到對方身邊,抱拳施禮:「大人有什麼話儘管吩咐邊某,小的當效犬馬之勞。」

「那我可不敢當,」孫孝哲掃了他一眼,繼續冷笑,「你是大唐天子身邊的紅人,也是我大燕國皇帝陛下親口加封的長安留守副使,孫某哪用得起你?說不定哪天遇到什麼麻煩,孫某還得請邊大人高抬貴手呢?」

邊令誠被擠兌得臉色發黑,心裡頭又悔又怕,悔的是自己不該這麼快就把長安城交出去,沒留一點兒後手,怕的是孫孝哲存心找自己麻煩,以斧鉞相加,若是被此人找藉口給處死了,自己恐怕連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遠在洛陽大燕國皇帝安祿山,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前朝的太監,就處分威名赫赫的領兵大將。

「怎麼著?孫某就這麼招人恨,以至於邊大人連句正經話都懶得跟孫某說麼?」孫孝哲才不管邊令誠心裡怎麼難受,一邊用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此人,一邊繼續出言逼迫。

邊令誠被看得冷汗直冒,立刻站直了身體,大聲回應道:「不敢,不敢,鎮守使大人言重了,真的言重了,您就是借小人一百個膽子,小人也不敢輕慢於您啊!想讓邊某幹什麼您就直說,只要邊某能辦到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給您辦好。」

「那倒是不用」孫孝哲知道對方已經徹底服軟,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慢慢回暖,「孫某隻是想問問,那支失蹤的曳落河,到底會死在誰人手裡?別跟孫某說你也不清楚,既然前朝天子能委任你為長安留守,這京畿道附近的風吹草動,就不可能瞞過你的眼睛。」

「邊某,邊某真的——」邊令誠習慣性地就準備繼續扯謊,猛然間看到了孫孝哲眼睛裡的殺氣,立刻懸崖勒馬,「大人明鑑,小人真的沒把握確認是哪個下的毒手,小人只是猜測,猜測——」

「把你知道的,全說給我聽,」孫孝哲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喝令,「不準隱瞞,不準東拉西扯,來人,取紙筆,記下邊大人今天說的所有話,一個字都不準漏掉,如果日後本官發現京畿道內有什麼情況邊大人漏了說,或者與邊大人所言不符,就證明他心裡頭還是感念著前朝皇帝的相待之恩,本官願意成全他的忠義之名。」

「大人饒命,饒命,小人真的是因為沒有把握,才不敢隨便亂說的啊!」即便面對著大唐天子隆基,邊令誠也沒這麼狼狽過,「撲通」一聲跪倒,伸開雙臂去抱孫孝哲的靴子。

「說,」孫孝哲厭惡地向旁邊走了幾步,躲開了邊令誠的拉扯。

「遵,遵命」到了此刻,邊令誠才明白自己當年是多麼的幸運,一邊抹眼淚,一邊悲悲切切地說道:「小人,小人只是記得,在將軍未帶兵馬抵達長安之前,有兩夥人曾經混進來,接走了不少女眷,後經小人查實,其中一夥人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侍衛,由一個姓馬的郎將統帥,另外一夥來自安西軍,主將姓王,這兩夥人加在一起大概有兩百出頭,如果在半路上設伏的話,的確有可能將一整隊曳落河悉數全殲,嗚嗚,嗚嗚!」

注1:大燕,安祿山的國號,所以叛軍亦自稱為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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