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方子陵等人被問得一愣,旋即明白王洵眼下真的是形神俱疲,心中已經產生了自暴自棄的念頭。當即,大夥互相看了看,齊聲回應道:「我等自然跟著都督。都督說到哪裡,我等就到哪裡!」
「可我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王洵繼續搖頭,笑容比哭還要難看。「我是回來拱衛京師的。可京師裡那群王八蛋,他們殺了封帥!他們還想要我的腦袋!我不想再被人家殺。呵呵!呵呵!欽差大人剛才被我摔死在華亭縣衙裡了,你們看到沒?當時有幾百雙眼睛都在那看著呢!長安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那咱們就掉頭回大宛,不管這群王八蛋!」万俟玉薤用力向前揮了下馬鞭,將重重雨幕硬是掃出一道縫隙,「憑著手中這些弟兄和柘折、俱戰提兩座堅城,即便沒有大唐在背後支援,咱們也照樣能站得穩穩當當!」
「回大宛?」王洵的眼神又亮了一下,旋即再度陷入黑暗。
「對,咱們回大宛!」万俟玉薤狠狠地點頭,「在那邊,只要是的漢家兒郎,有誰不念大都督的好處?!特別是那些刀客和行商坐商們,以往只要一齣蔥嶺,就得彎著腰裝孫子。無論走到哪都挨欺負!只有大都督拿下柘折城後,大夥才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
「對,咱們不理那幫太監。回大宛去!」提起柘折城,方子陵的精神也為之一振,「反正在這邊,無論咱們怎麼替朝廷賣命,都落不到個好下場!還不如回大宛去逍遙自在!弟兄們都是跟您同生共死過的,只要您下一道命令,大夥肯定掉頭就走,才不理他個狗屁朝廷!」
「你呢,十三?」聽万俟玉薤和方子陵兩個人的意思差不多,王洵將目光轉向了侍衛統領十三,「你想我去給封帥報仇麼?還是把這邊的事情全丟下!」
「十三,十三是大都督的家將,一切都聽大都督的!」王十三努力想了想,皺著眉頭回應。「封帥的確對十三有恩,但封帥已經把十三送給了大都督!十三不能丟下大都督自己離開。如果只顧著去給封帥報仇,卻,卻忘記,忘記了自己的責任。才,才是真的,真的對,對不起封帥。」
他的唐言說得雖然已經非常流暢,但一涉及到比較複雜的事情,就又開始結結巴巴。王洵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低聲打斷:「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十三!難為你了!」
「不難為,不難為!」王十三受不了家主的客氣,在馬背連連擺手,「這是十三應該做的。十三是大都督的家臣,理應把大都督放在所有事情之前。就像,就像封帥,封帥是大唐天皇陛下的家臣一樣。十三,十三家鄉那邊……」
按照十三故鄉的傳統,臣下的一切都歸位者所有。即便位者得了失心瘋,拔出刀來亂砍。作為一個合格的臣下,也應該自己把脖子伸過去,滿足位者的發洩慾望。王洵以前跟十三聊過倭國風俗,能理解他的想法。然而換到自己頭,卻依舊滿眼迷茫。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想必封四叔在臨終之前,心中念念不忘的,也是大唐京師的安危,而不是他自己所受的委屈!如果自己就這樣不顧而去,任由大唐被叛軍顛覆的話,日後在九泉之下見了封帥,有勇氣正視他的眼睛麼?
可自己憑什麼要求弟兄們為朝廷中昏君和太監們拼命?!弟兄們又欠了昏君和太監們什麼?!況且拼到最後,有誰能保證,自己就不會落個跟封帥一樣的下場!
回大宛!去京師!去京師!回大宛!天空中雷聲一陣高過一陣,彷彿幾十張嘴巴,在王洵耳邊吶喊,呼號,催促他做最後決定。身邊的景色完全被雨幕覆蓋,人眼所及,不過腳下數尺。西,指向藥剎水,東,指向長安城!
「其實,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先抓緊時間善後!欽差的事情,不給朝廷一個說法的話,咱們就只能跟著宇文副都督的腳步走了。」見王洵始終愁眉緊鎖,万俟玉薤向近靠了靠,低聲提議。
「善後?」王洵瞬間從迷茫中清醒,身體猛然一僵。對啊,殺死欽差的事情還沒了結呢,更長遠的事情哪裡顧得!
「屬下當年在京兆尹府,曾經見過他們做類似的事情!」見王洵終於又努力開始振作,万俟玉薤趕緊趁熱打鐵,「就是將錯就錯,睜著眼睛說瞎話。眼下京師已經岌岌可危,絕對不敢再讓背後出現一支叛軍。所以大都督您只要一口咬定,欽差是安祿山派人假冒的。高力士等人即便再惱怒,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啊,哦!啊!」王洵的身體在馬背晃了好幾回,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重新穩定了下來。將眼睛轉向万俟玉薤,他的目光裡寫滿了佩服,「地方官員們呢,怎麼對他們說!」
「那些傢伙,只要責任不由他們來背,他們還樂不得欽差是假的呢!那些飛龍禁衛也是一樣!」万俟玉薤咧了下嘴巴,笑著回應。
「行!都督,万俟這法子肯定行!」聽到此話,不光是王洵,方子陵和王十三也對万俟玉薤佩服得五體投地。眼下對王洵和大宛軍來說,最迫在眉睫的問題便是怒殺傳旨欽差一事。只要把此事敷衍過去,至於到底繼續向東還是掉頭向西,都可以從容商議。畢竟只要頭不頂個叛亂的名義,沿途官府就得盡全力合作,滿足這支援軍的糧草輜重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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