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就這麼跟您說吧!」聽張素的話越來越不客氣,宣威將軍馮治也不再繞圈子,「我們手下的兵,都是朝廷抽剩下的,這點兒想必您老心裡也清楚。帶著這些老弱病殘去對付王採訪使,少了根本不夠用。而人帶得多了,就無法保證上下都是一條心。萬一屆時被王洵察覺出了破綻,以封常清弟子的身份登高一呼。屆時,弟兄們到底站在哪一方,還真不一定呢!」
「是啊,是啊!他們師徒,在弟兄們心中,可都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忠武將軍吳賢也走上前,站在馮治身邊幫腔。
這下,張素可徹底沒脾氣了。太監們的實力固然可畏,畢竟相距還遠。底層士兵們倒戈一擊,所造成的威脅卻是近在咫尺。早知這事如此難辦,自己當初又何必貪圖太監們許下的那些好處?唉,都怪王明允這愣頭青,你得罪誰不好,偏偏去礙高力士、邊令誠的眼?!
「也不知道這王洵王明允,到底怎麼惹了內廷那夥?按道理,以大將軍的身份地位,應該看不上他這頭小雜魚才對?!」因為頭緒太亂的緣故,一不小心,張素就把心裡想的東西給順嘴說了出來。這下,可是冷水落進了熱油鍋。屋子裡原本沉悶的氣氛,登時變得熱烈了起來。
「是啊,也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了高大將軍。按說,以他當年一個小小的校尉,根本不值得高大將軍出一回手!」
「是啊。倘若知道他當初惹了什麼禍,我等也好決定如何行事。也許內廷那邊,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呢!」
「岑參軍應該知道吧。岑參軍,你當年在長安時,不就認識王名允了麼?」
「對啊,岑參軍呢。岑參軍,趕緊給大夥說說,這他孃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啊個,趕緊說說!別躲,你別躲!」
「此事說來話長!」被眾人逼問不過,一直縮在陰影裡岑參只好硬著頭皮做出回應,「並且有些話,可能涉及,可能涉及到,那個,那個隱私。岑某不能確定真偽,所以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說說,說說,反正這裡沒外人!」「你就說說吧,何必吊大夥胃口!」
登時間,眾人心中獵奇之火熊熊燃燒。不顧張素鐵青的臉色,紛紛出言催促。
「真的很複雜,很複雜!」偷偷看了一眼張素,岑參猶豫著說道。「此事牽扯甚多,大夥還是不要知道得好!」
「你就別囉嗦了!」「快說,快說!」
「好了,岑參軍,你撿緊要的說說吧!大夥聽完,也方便做最後的決定。」張素心裡其實也癢癢得很,耐著身上官威,不便出言催促。只好裝作順從眾意的模樣,板著臉下令。
「那,岑某可就說了。大夥聽過就算,出了此門後,最好立刻忘掉。千萬別當真!」既然頂頭上司發了話,岑參也無法再推辭。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此事完全屬於一筆糊塗賬。白馬堡大營剛剛設立之時,高驃騎重點關照的幾個人當中,就有王明允和宇文子達。他老人家調動飛龍禁衛對付王氏父子時,王明允和宇文子達也從中出了大力。過後還被賜了金魚袋。」
提起這些陳年往事,岑參心中好生感慨。都是造化弄人,誰能想到,當年的鬥雞小兒,如今會成為威震一方的悍將。誰又能想到,岑某人磊落了大半輩子,此刻卻跟別人一起商量如何對付自己的朋友。
「既然表現出色,連陛下都知道了他的名字麼,立功露臉的機會肯定就會越來越多。被派下的任務越多,越免不了跟京師裡的大人物們打交道。誰料一來二去,巡視曲江池一帶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王明允頭上。而那邊住的都是什麼人,大夥想必也知道。王明允常在那邊走動,難免就看到了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如果他看到了那些東西后,立刻向驃騎大將軍表明心跡,發誓絕不洩露出去也好。以驃騎大將軍他老人家的擔當,想必不會難為犯了無心之失的一個年青人。可王明允偏偏在這當口,又鬧著要離開京師。於是,為了維護,維護那個,那個皇家臉面,也為了照顧楊國忠的面子,高驃騎不得不忍痛做出決定。」
他已經盡力說得委婉,眾人依舊聽得心驚膽戰。什麼不小心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什麼無心之失,分明是禍從天降才對!在天子腳下邊當差,怎可能不盡心盡力。可越是盡心盡力,接觸大人物隱私的機會也就越多,被當做棄子滅口的機會,也就接踵而來!
這都是他孃的什麼事兒!不賣力幹活,什麼問題沒有。賣力幹活了,反而要身首異處。高驃騎會替一個小小的校尉擔當什麼?狗屁,他分明沒將一個小校尉當人看。分明一開始,就存了殺人滅口的心思。分明一開始,就準備將對方連同其看到眼裡的秘密,徹底從這世間抹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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