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霓裳【六 上】

需要擺平的關口並不多,封常清那邊,恐怕是唯一的阻礙。「要是封常清本人不承認打了勝仗呢?那廝一向古板!」有人皺著眉頭提問。

辦法只要敢想,便肯定能想得出來。特別是用於對付封常清這種坦蕩君子。「他不承認,就是又在為今後消極避戰找藉口。把類似的話傳到陛下耳朵裡,朝中自然有人會下去核實。而核實的結果,肯定是皆大歡喜!」

「只是又便宜了封常清那廝!平白又撈到了一場戰功!」

「總好過了讓楊國忠的圖謀得逞!」

「的確如此!」

眾人相視著點頭,個個滿臉睿智。

搶在朝廷正式作出決定之前,讓封常清那邊送回一個捷報。這恐怕是眼下改變被動局面最可行的辦法了。雖然這一招有點兒得過且過的味道。可至少能給宮中的幾位大人贏得一些從容佈局的時間不是?只要時間上不那麼倉促,幾位大人聯手打壓一個無根無基的後起之秀,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大夥越說思路越順,很快便根據手中力量,商議出一整套切實可行的方案。在這套方案中,王洵等人的表現已經不再重要,楊國忠辛苦忙碌也註定是一場徒勞。甚至封常清,也完全成為一粒棋子,任由棋盤上的幾雙大手擺弄。讓他怎麼動,他就必須怎麼動,想跟執子者擰著來,除非被從棋盤上拿下。

「校!」一粒墨玉做的棋子落在翡翠棋盤上,咄咄逼人。

這是長安城中,靠近西南角的一處院落。從外觀到內部裝潢都非常的簡樸。但對弈者身上的服飾,卻與周圍的簡陋格格不入。

整個棋局已經臨近尾聲,黑白兩方彼此糾纏牽扯,看似勢均力敵,但執白一方,卻因為所佔位置斷斷續續,後繼乏力,被黑子逼得苦不堪言。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邊角再引一口氣過來,然而又談何容易?黑子只是隨便一擊,便又掐斷了白方的希望,只能對著殘局垂死掙扎了。

「大人棋藝高明,微臣自嘆弗如!」執白者冥思苦想,找不出挽回之策,只好笑著抬起頭,拱手認輸。

「這局算和。你我再下一局?!如何?」執黑子者意猶未盡,伸手在棋盤上攪了攪,笑著提議。

「不來了,不來了,再來多少局也是輸。根本沒有贏的希望!」

「你薛縣令,當年可是差點進了翰林院做棋侍詔的,怎麼幾年不見,棋力居然差了這麼多!」

「大人所學,乃王霸之劍。豈是薛某這點雕蟲小技所能抵擋?!」執白者揚起一張臉,被燭光照亮眼睛中的疲憊。贏太子身邊最當紅謀士的棋,自己的前程還要不要了?為了能輸得不著痕跡,已經用盡了全身解數。再來一盤的話,恐怕沒等棋局終了,自己就要吐血而死了。

「哈哈哈哈……」執黑者被拍得極其舒服,忍不住仰頭大笑。笑夠了,才搖搖頭,低聲道:「薛大人真是會說話。怪不得殿下最近每次提起薛景仙這三個字來,都是滿臉讚賞。」

「殿下厚愛,薛某縱使粉身碎骨,也難報答其中一二!」薛景仙趕緊站起身,衝著東宮方向遙遙拱手。自打當年從安西軍載譽而歸,他便徹底成為太子李亨的嫡系。雖然實授的官職依舊是個縣令,但日後的前程,卻好過先頭百倍不止了。

「行了,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別說得那麼誇張!」執黑者笑著擺手,打斷了薛景仙的表態。「說正事兒,你當年跟大宛都督府眾將的交情,究竟能到什麼程度?!」

「嘩啦!」匆匆被召回長安的薛景仙毫無準備,被問得身體一僵,袖子正掛在棋盤角上,黑子白子撒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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