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軍【二 上】

「屬下沒有。屬下一直在替大汗出主意。小的三番五次勸大汗主動出擊,可你們都不肯聽!」穆陽仁看了白沙爾一眼,滿臉委屈。

這又是一句實話,雖然白沙爾也不敢確定穆陽仁當初勸大夥主動出擊時,到底是何居心?然而眼前的情況卻明擺著,因為遲遲不敢與外邊的唐軍交手,城內兵將們計程車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如果第一場雪還遲遲不降的話,估計用不了太久,就有人偷偷跟唐軍聯絡獻城了!

但是,事已至此,後悔藥顯然無處可買。白沙爾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姍姍來遲的冬天和其他各城的援軍與唐軍貌合神離上。所以,即便明白了城外那座盟誓臺的功用,他也不想冒險派將士出去將其焚燬。反正蝨子多了不咬人,盟誓臺只是對唐軍有用。對守軍來說,外邊多一座高臺,少一座高臺,幾乎沒什麼差別。

想到這兒,他也沒心情繼續跟穆陽仁掰扯以前的是是非非,揮手命對方退下,自顧去檢查城牆各處防務。穆陽仁本來也不願意跟這些傢伙有太多瓜葛,施了個禮,順著馬道走下城樓。待離開城門很遠了,又拉住坐騎,回過頭來,衝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吐沫,恨恨地罵道:「老子欠了大汗的,老子自管想辦法去還。但你們幾個,如果老子讓你們死得太痛快了,老子的姓就倒著寫!」

他這次是真的發了狠。罵過之後,便撥馬走向自己的府邸,著手安排親信與城外的唐軍聯絡。在他看來,俱車鼻施這個大宛王,不過是白沙爾等人手裡的傀儡而已。基本上別人怎麼想擺弄怎麼擺弄,自己能做主的事情非常有限。既然如此,給大唐做傀儡和給大食人做傀儡,就沒多大差別。反正只要外邊的唐家肯答應城破後留俱車鼻施一條活路,他這個才當了幾天的王宮總管,就算報答了俱車鼻施的恩情。

此刻城中,其實已經暗流洶湧。很多將領本來就對白沙爾、加亞西等人一手遮天不滿,如今大難臨頭,更不想為他們這幾個瘋子殉葬。故而憑著右帥查比爾的金牌,穆陽仁的心腹愛徒劉館很輕易地就在當天夜裡被送出了城,隔了一個白天之後,又瞞過了白沙爾等人在軍隊中的支援者,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回來。

「如何?見到鐵錘王了麼?他怎麼說?」穆陽仁正等得火燒火燎,見自己的人平安返回,立刻將其拉到僻靜處,低聲詢問。

小道士劉館本是個孤兒,在馬賊隊伍中受盡欺辱,多虧了穆陽仁被穆陽仁收為弟子,才平安活到的今日。因此,他對穆陽仁這個一句道經都未曾傳授過的師父非常忠心,見對方問得急,趕緊理了下思路,低聲稟告,「見到了。不過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唐軍相信我是從城裡出去的。鐵錘王是個才二十出頭的大個子,為人非常爽快。他親口答應,如果您老能勸說右帥大人主動開啟城門,日後必然會記您老的首功!」

「首功個屁!」穆陽仁狠狠地掐了小劉館兒一把,急切地催促,「說正事兒,他答應繼續扶持俱車鼻施做大宛王了麼?城中的其他將領唐軍準備怎麼處置?!」

「那……」小劉館兒的臉色立刻開始發苦,「沒有,他說,其他人都可以饒恕。但俱車鼻施不能。他先前投靠大食,背叛朝廷,是第一罪。侮辱大唐公主,殺拔漢那王子,是第二罪。狗膽包天,教唆馬賊劫殺天朝使團,是第三罪。緊閉城門,據王師於城外,是第四項罪名。還有,還有……」

「還有個屁!你這廢物,不是讓你跟他們說麼,大汗是被白沙爾等人逼的,迫不得已麼!」沒等小劉館把王洵的原話複述完,穆陽仁已經急得跳了起來。

「說了,我說了啊。」小道士劉館兒委屈的鼻涕眼淚一起往外流,「我都跪下來求他了。可他就是不肯答應。他說,藉口麼,總能找到。俱車鼻施也是個英雄,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別人操縱。他還說,如果,如果不結結實實跟守軍打一場,讓城裡的人知道知道王師的厲害,想必師父和右帥等人即便投降,也投降得不甘心。所以,所以一切都可以慢慢來。他不著急。您也不用著急。再等等,再想想。想清楚了,就派個有分量的人,出去跟他重新談。不必像現在這般偷偷摸摸。」

「老子,老子……」穆陽仁急得直跺腳。能不偷偷摸摸麼,如今城中軍隊大部分都控制在白沙爾和加亞西等人手裡,無論是自己還是右帥查比爾,如果真的明目張膽主張向外邊的唐軍請降,肯定會立刻身首異處。

「師父別急,師父別急!」小道士非常有孝心,見穆陽仁焦頭爛額,趕緊上去輕輕給他捶打脊背,「買菜不還講究討價還價麼?我看,鐵錘王那人也是在漫天要價。等一等,說不定他發現柘折城並不像他想的那樣容易被攻破,也就降低了對咱們的要求!」

「等,老子哪來的功夫等!」穆陽仁急得連連嘬牙根兒。照目前情況看,既能討好外邊的唐軍又能報答俱車鼻施的恩德的目標,肯定實現不了了。可右帥查比爾等人雖然對白沙爾等天方教狂信徒不滿,對俱車鼻施卻是忠心耿耿。如果唐軍不肯答應寬恕俱車鼻施先前所犯下的諸多罪責的話,大夥根本不可能開城投降。

「等,再等等其實也不妨。徒兒我這次多留了個心眼,還真看到了一些秘密?」小道士劉館一邊替穆陽仁敲打脊背,一邊笑著邀功,「他們見我年紀小,就不怎麼防備我。但是我偷偷看了看,外邊的唐軍,進進出出都是同樣的面孔。好像人真的不是很多,至少不會超過當年咱們的弟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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