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一上】
接下來小半個月,俱車鼻施索性破罐子破摔,將軍政諸事徹底推給大相白沙爾,自己躲在王宮中終日飲酒作樂,對城外的戰事問都不問一聲。
城外的唐軍也不客氣,繼續以每天一座營壘的速度,掃蕩那些存放糧食、輜重、牲畜、草料的據點。各據點的守軍開始還燃起狼煙向城內求援,後來發現城中的公子王孫們根本不管自己的死活,索性連狼煙都不點了。心思堅韌者則象徵性地抵抗一番,然後棄營而逃。心思不堅韌者,見到唐軍的旗號便開啟營門,將賬簿和武器雙手奉上。然後乖乖地等待對方發落。
眼看著兩年多來的積蓄一倉庫一倉庫地落入「盜匪」之手,大相白沙爾急得腦瓜門兒一片青紫。有心帶隊出城與唐軍一拼,怎奈連續兩次放棄主動出戰的機會之後,非但將領們的心氣都疲了,底下的兵卒士氣也低落到了極點,無論他怎麼鼓動,都提不起半分鬥志來。帶著這種隊伍出去跟唐軍決戰,無異於自尋死路。白沙爾思前想後,終是決定繼續等待下去。反正最近北風已經一日急過一日,不出半個月,暴雪必降。到那時,大夥不用出戰,遲遲而來的嚴寒天氣,自然能將唐軍凍跑。
彷彿發覺了天氣的變化,在連續破了數座營壘,將裡邊的積蓄搶劫一空之後。城外的唐軍也改變的戰術。不再繼續慢條斯理地「打劫」,而是押著連日來捉獲的俘虜,將幾座營壘拆毀,將木料、帳篷、繩索等物收集到一處,在柘折城正東五里遠的地方,重新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營盤。營盤正前方,則用黃土和石塊壘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山丘,高度與柘折城相仿,四面都有木製的臺階,可以直通其上。高臺的邊角處,還各擺了一個巨大的鐵鼎,裡邊放著木炭、蒿草之類,終日煙火不絕。
「他們在幹什麼,難道準備使用巫術麼?」自打那天晚上差點中了唐軍的「詭計」之後,左帥加亞西就變得草木皆兵,望著天空中飄蕩的黑煙,不斷地找人詢問。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那些信奉火神的邪教徒喜歡玩的把戲。但又不太像!」右帥查比爾也被加亞西弄得心情無比緊張,皺著眉頭,低聲回應。
「該死,真主會懲罰他們,讓他們下地獄!」加亞西咬牙切齒,心裡卻直敲小鼓。
「真主保佑他的信徒!」小伯克阿里依、艾敏等人亦是滿臉憔悴,雙眼之中佈滿了血絲。
大夥心裡都非常清楚,這回損失實在太慘,無論唐軍會不會被寒冷的天氣凍走,柘折城的前途都堪憂。藥剎水沿岸不止一個可汗自稱為大宛國的嫡系繼承人,拔汗那城主阿悉爛達、白水城主賀魯沙哥,都對大宛王冠虎視眈眈。更可恨的是西曹國主曹忠節,連姓氏都是唐人的,居然也自稱是大宛王之後,隨時準備與俱車鼻施一決雌雄。
這兩年俱車鼻施背後有大食人支援,幾個窺探王位的人才不敢輕舉妄動。而如今大食人兵敗,柘折城縱使熬過唐軍的洗劫,也必將實力大損。明年開春之後,不被周圍的群狼盯上才怪!!
一想到柘折城的前途,眾將便覺得眼前黯淡無光。偏偏外面的唐人一點兒也不體諒大夥的愁苦心情,在剛剛壘起的高臺附近,敲鑼打鼓,吶喊呼喝,折騰個沒完沒了。前後不過兩日光景,大相白沙爾就被唐軍的怪異舉動弄得心裡發了毛,把心一橫,衝著左右命令道,「去,把那個姓穆的,那個總管大人給我叫來。不,請過來,讓他看看外邊的唐人在搞什麼?」
「是!」左右答應一聲,小跑著去找無所不知的王府新任總管。人還沒等走下馬道,卻被右帥查比爾低聲叫停了腳步。
「還是我去吧!」右帥查比爾想了想,苦笑著道。「他現在可不好請,幾個小兵,未必能讓他過來!」
「嗯。」大相白沙爾輕輕點頭,「你去了,好言好語跟他說。不值得跟他生氣。咱們就先讓他囂張幾天!待外邊的敵兵退了,我自然有辦法趕他走!」
王府總管,是俱車鼻施當日為了表彰穆陽仁識破唐軍陰謀之功,親口封給他的官爵。甭看與他原來的管家職位只差了一個字,權力範圍卻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管家只算俱車鼻施的私人奴僕,主要負責王宮內的柴米油鹽,沒權力干涉政務。總管卻能替俱車鼻施傳達口諭、安排官員覲見時間,將外面的民情,官員的聲望稟告給俱車鼻施知曉,並且可以在危急關頭調動少量王宮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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