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你」王洵悻然而笑,「問兩句你就恨不得把我劈了,還打軍棍呢」
「反正,二哥當年替我做得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宇文至指指自己的胸口,笑著表白,「都在這兒呢,一件都沒忘。出獄的那天,我對著宇文家的列祖列宗發過誓。我宇文至這輩子可能辜負別人,絕不會辜負你王二郎」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王洵受不了別人老把一點小恩小惠掛在嘴邊上,趕緊笑著打斷。「你以後執行任務時別再猶豫就行。免得別人看出來,我不好收場」
「也不是誰,好好地說著話,偏來找我的麻煩」宇文至也笑了起來,伸手推了王洵一把,「別亂打岔,還沒說你怎麼突然就信心百倍了呢」
「我不是信心百倍,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王洵笑著搖了搖頭,把剛才的所有不快暫且丟在腦後,「沙千里他們前來投靠,不是投靠我王明允,而是我背後的大唐。。。如今河中群雄畏懼的,也不是咱們這區區六百來人的使團。至於俱車鼻施,更不是被我鐵錘王的名號嚇破了膽子。他真正怕的是,是當年那支打得他找不到北的安西軍。是此刻封帥懸而不發的那數萬弟兄」
「這都是哪跟哪啊?」宇文至聽得滿頭霧水,眨巴著眼睛追問。「你是說,咱們之所以能把俱車鼻施嚇得做了縮頭烏龜,是借了大唐和安西軍的勢?」
「嗯沒錯」王洵點頭承認,然後一點點解釋給宇文至聽,「如果不是因為封帥剛剛帶領安西軍弟兄,將二十萬大食聖戰者打得落花流水,河中群雄不可能對咱們這麼忌憚。。。想收拾咱們都不敢親自動手,非得藉助於一夥馬賊。而俱車鼻施也是因為當年曾經被高仙芝打得全軍覆沒,所以才對咱們大唐的將士的戰鬥力怕到了骨子裡頭。所以他才寧可讓我把柘折城周圍的糧草輜重搶光了消氣,也不敢出城試探咱們的虛實」
宇文至還是沒弄不太明白,皺著眉頭嘀咕,「可他早晚都會知道。其他諸侯帶兵趕來之後,肯定有人會把咱們的真實情況偷偷告訴他」
王洵點點頭,目光裡帶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老辣,「那時,恐怕咱們已經把城外的營壘都拔乾淨了。。。城中守軍計程車氣,也必然落到了最低點。俱車鼻施想要挽回局面,就必然要出城與你我拼命。那時,咱們麾下的新老弟兄也訓練得差不多,足可與城中守軍一戰」
「你就不怕其他人從背後偷襲你?」沒想到王洵打得居然是這個主意,宇文至大吃一驚,瞪圓了眼睛問道。
「不怕」王洵微微一笑,「至少我敢保證,在咱們跟俱車鼻施分出勝負之前,沒人敢抄咱們的後路。況且,俱車鼻施那邊所承受的壓力比咱們還大。即便打贏了,他也不敢保證有沒有人想趁機分了他的柘折城」
「嘶——」宇文至聽得直吸冷氣。他知道王洵這幾年在用兵上頗有進境,卻沒想到王洵的進境居然這麼快。敵軍的,自己的,旁觀者的,還是千里之外的,種種情況居然全部給考慮了進來,編成一個套子,逼著俱車鼻施汗一步步往裡鑽。
這種環環相扣的手段太可怕了,當他的敵人實屬倒霉。想到這兒,一些話從宇文至嘴裡脫口而出,「你這都是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在長安時,我可沒見過你王明允有如此慎密的心思?」
「不跟你一樣,吃一次虧學一次乖麼?」王洵笑了笑,露出滿臉無奈,「要麼死,要麼多想想。再笨的人換到我這位置,也被逼精明了」
「倒也是。你這兩年好像比我還倒霉」提及發生在王洵身上的種種「奇遇」,宇文至也笑著搖頭,「還好咱們都差不多熬過來了。」
「是啊,熬過來了」王洵嘆了口氣,好生感慨。
還有一點原因,令他無法跟宇文至說得明白。那就是,在大唐境內,無論做什麼事情,他總是覺得有一些無形的枷鎖,束縛著自己,令自己心中充滿了矛盾和忌憚。而在去國千里之所,面對著素無瓜葛的陌生人,他反而更放得開,更得心應手。種種手段都可以使出來,所有手段都無不用其極。
這將是一片他真正憑自己本事闖出來的天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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