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旁看熱鬧的万俟玉薤聞聽,趕緊跳起來打斷,「不行,不行。小的,小的從來沒領過兵!可不敢耽誤了兩位將軍的大事!」
「叫你去,你就去。是帶隊衝鋒,不是指揮排程!」王洵伸手把万俟玉薤拍到旁邊,笑著命令,「我先前就說過,你這身板,是個當猛將的材料。下去後到司倉那邊領一份旅率號鎧,明天一早,跟著沙、黃兩位將軍出發!」
「這,這……」万俟玉薤楞了好一陣兒,才明白自己當上軍官了。歡喜得立刻找不到南北,衝著王洵不斷打躬作揖,「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你今天有斬將之功,理當受此獎賞!」王洵拉起他,笑著鼓勵,「如果明天再給我砍一顆伯克的腦袋回來,我就再升你一級。咱大唐男兒,向來講究的是馬上取功名。富貴貧賤,全憑本事!」
「諾!」万俟玉薤把胸脯一挺,吼聲差點將帳篷掀翻。看到他那幅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眾將又是放聲大笑。笑夠了,便端著酒盞來向万俟玉薤道賀。万俟玉薤連幹了三杯,將酒盞向身邊的矮几上一放,四下拱了拱手,正色說道:「諸位將軍的盛情,万俟心領。但万俟不敢再多喝了,再喝,難免會因酒誤事!」
「你這廝,剛當了旅率,居然就開始打官腔。」
「我們在行伍之中這麼多年了,難道就不知道節制麼?」眾人聞聽,紛紛出言調侃。笑夠了,卻也不敢再貪杯,紛紛將酒水換了濃茶,坐在一起慢品。
王洵又端著茶盞跟每個人交談了幾句,順帶著將最近這幾天的任務安排了下去,酒宴也就到了尾聲。眾將起身告辭,宇文至與大夥一道出門,走了一段兒,又找了個藉口,悄悄地折向了王洵的寢帳。
「子達,你怎麼又跑來了!」王洵正在親兵的服侍下洗漱,見到宇文至,楞了楞,一抹笑容湧上了嘴角。
「明知故問!還不是不放心你!」宇文至看了王洵一眼,沒好氣地回應,「你明天真的打算傳檄河中諸侯,要求他們領兵前來,跟咱們一道攻打柘折城?!」
「不是說軍中無戲言麼?」王洵沒有直接回答宇文至,笑著反問,「況且你我手中這點兒兵馬,也只夠嚇唬嚇唬人。想把柘折城拿下來,恐怕門兒沒有!」
「你真的想要柘折城!!!」宇文至瞪圓了眼睛看著王洵,無論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還以為你只想在此耀武揚威一番呢。」
「開始我也是抱著給俱車鼻施一個教訓就走的打算。可現在,我的想法又變了!」王洵點頭而笑,年青的面孔上寫滿了自信,「既然已經把使團的旗幟挑明瞭,何不將此行的目的也挑得明白些。我會在檄文中告訴群雄,願意跟大唐一道對抗大食的,就過來幫我攻打柘折城。願意跟著大食人一條道走到黑的,俱車鼻施汗就是他們的榜樣!」
「你,你這……」宇文至越看王洵越覺得琢磨不透,急得咬牙跺腳。若說對方發瘋吧,眼下的情況,的確是把出使的目的挑得越明,形勢對大夥越有利。可以想象,只要王洵把檄文發出去,河中群雄立刻就失去了繼續首鼠兩端的機會。要麼站在大唐一邊,要麼站在大唐的敵人一邊。使團也不必繼續費力去挨個城池跟那些國主、城主締約,把大旗往營地內一樹,自然有人會主動找上門來。
然而,這只是表面上的便利,事實操作起來,卻遠沒有這般簡單。首先,河中群雄到來之後,肯不肯出全力為大唐而戰,便是個大問題。其次,來的諸侯越多,唐軍真實兵力被揭開的風險越大。萬一其中有人跟俱車鼻施汗暗通訊息,使團就面臨著一場聲勢浩大的報復行動。第三,有怛羅斯河畔的前車之鑑在,宇文至不敢相信那些豪傑的忠誠。萬一在使團跟俱車鼻施汗拼得兩敗俱傷時,有人從大夥背後插上一刀。先前大夥付出種種努力所獲取的戰果,頃刻間便要化為流水。
「看把你急的!」王洵丟過一件面巾,讓宇文至自己擦汗,「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
「誰敢保證他們的忠心!」宇文至用力跺腳,大聲嚷嚷。「當年高仙芝,可是在這上面吃了個大虧!」
「你是害怕有人學葛邏祿人,與俱車鼻施汗夾擊咱們麼?」王洵不慌不忙,笑著詢問。
「嗯!」宇文至輕輕點頭。「咱們手中的兵力,畢竟還是太少了!根本威懾不住任何人!」
「那你可知道,俱車鼻施汗到底為什麼,死賴在城中不肯出來麼?」王洵輕輕搖頭,笑容顯得非常令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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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