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鋒【八上】
須臾,眾將領趕到中軍帳,齊刷刷在帥案前站了兩排。
宇文至有心給自家兄弟作臉,不待王洵開口,便高高地將一張按滿了手指頭印兒的字紙舉過頭頂,同時嘴裡大喊,「稟中郎將,末將奉命審訊俘虜,獲得重要口供一份。據半天雲麾下的小嘍囉招認,他們是受了俱車鼻施汗的指使。」
「口供可否屬實?你找其他俘虜核對過了麼?」王洵給了宇文至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微笑著追問。
「屬實!」宇文至快步走到帥案前,將口供遞上,然後繼續大聲補充,「末將找了四名馬賊小頭目,還有十幾名賊首身邊的親信,他們都招認說賊手阿爾斯蘭平時就與俱車鼻施汗有勾結。這次行動,也是事先談好了價錢才動的手。」
聞聽此言,眾將領勃然大怒。紛紛開口,要求王洵將此事迅速稟明封常清,請求安西軍及早出面對俱車鼻施進行懲戒。只有明威將軍宋武,平素跟宇文至混在一起久了,看出他跟王洵之間必有默契,當即哼了一聲,大步出列,衝著眾人冷笑著說道:「咱們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在外邊捱了欺負還要找大人告狀。俱車鼻施自己找死,成全他便是。又何必在這裡哭哭啼啼!」
「誰哭哭啼啼了?」方子陵被說得滿臉通紅,氣哼哼地反駁。
「就是,千把人就想與一國為敵,你當弟兄們都是鐵做的麼?」其他幾名將領也七嘴八舌,紛紛數落宋武狂妄。
王洵見此,用手掌輕輕拍了拍桌案,笑著說道:「大夥先別急著下結論。先過來見過兩位安西軍前輩。他們都是經歷過怛羅斯之戰的老將,經驗比咱們豐富得多。」
眾人剛才就已經在私下打聽過沙千里和黃萬山兩個的事蹟,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果不是礙於軍紀的話,早就跑過去攀情了。此刻聽到王洵的提議,立刻丟開正在進行的爭論,爭先恐後圍攏向前,衝著沙千里、黃萬山兩個抱拳致敬。「後生小子,見過兩位前輩!」
甭看沙千里和黃萬山兩個在萬馬軍中談笑自若,見到一大堆正五品、從四品的將領向自己行禮,卻登時窘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紅著老臉吭哧了半天,才終於憋出了一句,「各,各位弟兄,別,別客氣。折,折殺,小,折殺咱,咱了!」
「他們向你們二位行禮,不為官職。而是敬你們二位這兩年多來,在群狼環伺下傲然不屈!」王洵也從帥案後走出,笑著替沙千里和黃萬山兩個解圍。
「我,我們兩個也是逼,逼到這個份上了!」沙千里比黃萬山先一步緩過氣,抱著雙拳四下作揖。「當,當不起欽差大人的誇讚。幾位,幾位將軍都是少年才俊,我們豈敢,豈敢託大。」
「什麼託不託大的,無論怎麼說,你們都是安西軍的前輩。末學晚輩初次見了前輩,打個招呼還不應該麼?」王洵強行按住沙千里的胳膊,笑著命令,「別動,就這麼一次。受完了這輪禮,咱們就是一家人。從此再不說見外的話!」
「那,那……」沙千里掙扎了兩下,力氣沒有王洵大,只好放棄。「那,那我跟老黃就愧領了。各位弟兄,以後有用得到我跟老黃兩個的地方,儘管開口!」
「放心,大夥不會跟你客氣!」王洵笑著接了一句,鬆開沙千里的胳膊。對於兩個與河中群雄有過多年周旋經驗的部將,王洵是打心眼兒裡頭待見。特別是對沙千里,在他看來,此人非但有勇,而且看問題的眼光也頗為獨特。如果讓他歸心的話,今後必然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沙千里和黃萬山兩個對王洵也早就有了投效之心,否則,他們兩個剛才也不會彼此配合著攛掇王洵主動向河中地區的眾豪強尋釁。在沙千里看來,於此節骨眼兒上,王洵只帶著六百餘名侍衛出使河中,本身就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豪賭。而賭博這東西,除了運氣之外,還要比一比誰底氣更足。使團的表現越是小心翼翼,周圍的城主、國主們越要踩著鼻子上臉。而使團越是囂張跋扈,周圍的城主、國主們反倒不敢懷疑唐軍即將大舉西征的真實性,愈發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欽差大人以誠待我,我又何不以誠待之。感於王洵的真誠,沙千里又四下拱了拱手,大聲道:「前輩二字愧不敢當。大夥看在我們兩個痴長几歲的份上,私下裡叫一聲黃大哥,沙大哥,足矣。大夥都是軍中漢子,其他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從此往後,大夥功名富貴一道取之!」
「對,就是這話,咱們功名富貴一道取之!」宇文至立刻大聲響應。
眾將領見沙千里說得爽快,對他和黃萬山兩個的好感不由得又增加了些。紛紛接過宇文至的話頭,與二人寒暄起來。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王洵再度走回帥案之後,清清嗓子,大聲道:「對於咱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兩位前輩早有良策。大夥不妨先靜一靜,聽聽他們兩個的謀劃!」
「諾!」眾人答應著退向兩旁,靜待沙、黃二人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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